第三百八十七章 人情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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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秦磊不短的从业生涯里，见识过各色人等，也曾为大导打下手，被耳提面命，也曾与巨星合作，谈笑风生，同样也受过不少大牌的鸟气，练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自尊心。</p>

“一、一方啊。”秦磊尽可能不让自己委屈的掉下泪来，端着导演的最后一丝庄重，苦口婆心道：“其实吧，苗、苗总之前跟我说，说说说……”</p>

曹一方气冲冲的看着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心里响起一首魔性的歌：</p>

说说说说说你爱我，我我我说不出口，口口口口声声的说，对不起我有大舌头~</p>

“说你一个人，既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演好戏，又又得做剧组唯一的跟组编剧，我其实就很担心。”</p>

秦磊对自己如此紧张的心情，感到十分羞耻，偷摸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腹诽不已，现在的年轻演员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目无尊长，随意发飙，让自己有点下不来台。</p>

然，念及方方面面的影响，他还是耐着性子，如今看曹一方的状态，时机也已经成熟，便说出了他最终目的：“我知道，你很辛苦，你也希望已经完成的剧本不要再多修改，但是实际情况不允许啊……以前你没有同时身兼两职过，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可是，几乎所有的剧组，剧本都是需要实时改动的，有时候，没有跟组的编剧，就、就就需要导演自己执笔，我其实也愿意给你分担掉一点，如果你……”</p>

“秦导你不用说了，我理解。”</p>

曹一方揉着太阳穴，半真半假的苦恼着，“我理解，我一开始确实想得太简单，如果剧本真的必须不时的进行调整，那么我也不能坚持一字不改，但是我确实精力有限，我这四五天，加起来睡眠时间不超过二十个小时……”</p>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黑着眼眶道：“太累了，我知道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但实在是控制不住。”</p>

秦磊看他终于收敛了一些，顿时更为放松，笑了笑，“这我当然能理解，做这行的很多人脾气都不好，其实主要原因都是压力大，睡眠少……”</p>

这话倒是实在话，曹一方自己也深有体会，一旦太过疲劳，脑子简直都不像自己的，身体里会有一个暴躁的灵魂，分分钟接管了整个躯壳，宣泄情绪。</p>

哦，关键还是对方得好欺负。</p>

秦磊酝酿了下语言，终于搓着手道：“我承认，立项，筹备剧组，一直到正式开拍，这段时间的筹备太仓促，很多准备工作没做好，客观上增加了你的工作难度……这样好不好，我再找一个副编剧，来帮你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修改工作，你呢，主要把把关，更多的时间可以专心拍戏，好好休息。”</p>

曹一方坐在一旁，疲累的按着额头阖眼休息，又是一声轻叹，似乎终于放下执着，点点头：“也好。”</p>

左右是刚刚开始拍摄没几天，临时找个编剧来帮忙，时间上和预算上都不存在什么问题，既然已经松口可以修改，那曹一方完全没必要执着于自己独立处理那么耗费时间的琐事。</p>

秦磊内心暗喜，总算是进了一步，崔观海这人情算是吃下来了，别说是曹一方了，就算是业内一些老资格的金牌编剧，口口声声一字不改的，最后磨着磨着，还不就都遂了导演的意思？</p>

国内影视圈毕竟还是导演本位，导演才是话事人，再怂的导演，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斗争经验，难道还真怕了谁不成？</p>

除了……</p>

怕不讲理的金主广告商……</p>

不讲理的总局领导……</p>

不讲理的投资方……</p>

不讲理的出品方……</p>

不讲理的大牌明星……</p>

不讲理的地方领导……</p>

也不怕谁嘛！</p>

秦磊祭出最后的牌面，道：“那就行，我认识一个业内著名的编剧……”</p>

“田安邦老教授怎么样？”</p>

曹一方忽然放下遮住脸的手，抬头问道。</p>

“啊？”</p>

秦磊一时没反应过来。</p>

曹一方又问了一遍，秦磊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毕竟是个导演，田安邦的名字在编剧界也算如雷贯耳，但这不是崔观海指名要的那位呀？</p>

秦磊只能尴尬道：“呃……这田老师好当然好，但以他的资历，估计不太会愿意只是做个副编剧，而且他收费也比较高。”</p>

“老爷子收费一直都不贵，算是业内中下水准。”曹一方早有腹稿，语速飞快：“预算的问题我问过苗总，他表示没问题，而且田老师似乎很愿意帮忙。”</p>

秦磊这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曹一方怎么像是早有准备了呢？</p>

“但是……”秦磊思来想去，还是得再争取一下：“田老师好像写得大多都是历史剧，古装武侠剧之类的剧本，这谍战……”</p>

曹一方眼神微寒，笑意却灿烂，“我这剧本初稿就是让田老师做的修改，你现在看到的成稿，至少有五分之一是他老人家的功劳。”</p>

“哦……原来还有这一出啊。”</p>

秦磊目光闪烁，“但他年事已高，这匆忙过来，是不是也不太礼貌？我认识的那编剧人已经在……”</p>

“秦导说得对，这是我疏忽了。”曹一方面露自责：“毕竟也是七旬的年纪，我不该千里迢迢把他特意喊过来，就处理这点小事。”</p>

秦磊眼露喜色：“就是嘛，还是……”</p>

曹一方看了眼手机时间，忽然站起身：“所以我得跟他道个歉。”他转身往棚外看去，贾潮正带着一个健步如飞的白发老人越过剧组的隔离线，朝这边走来。</p>

曹一方挥了挥手：“老头子！”</p>

田安邦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白发在风中凌乱，眼窝深邃，皱纹沧桑，颇有仙风道骨之感。</p>

他循声望来，月白开衫敞着，露出里头一件印着粉红色小猪的T恤。</p>

他挺着大肚子，哈哈一笑，回应：“小伙子！我来啦！”</p>

秦磊顿时傻眼。</p>

……</p>

是夜，影视城某饭店。</p>

这回换秦磊捂着额头，哀莫大于心死。</p>

他对自己的心腹副导哀怨道：“这年头，我堂堂一个导演，怎么连一个红包都拿得这么烫手？”</p>

副导喝着小酒，不走心的安慰：“反正你就实话实说嘛，崔观海这么大的腕儿，也不好意思收回去不是？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没能办成，这也不怪您，崔娘娘什么人啊，那么横的大腕，她不也不敢直接跟曹一方提要求吗？还拐弯抹角的找您帮忙……”</p>

“是啊，关键不是曹一方多红，也不是因为这剧本是他写的，关键还是……”</p>

秦磊郁闷道：“我跟苗总没他们俩走得近。”</p>

副导继续喝小酒，吃菜，点头道：“是啊，他们俩是朋友关系，你们俩是雇佣关系。”</p>

“所以说……”秦磊摇头叹气：“人脉重要啊……这么的，我先发个信息给崔观海，跟她说一声，我把钱也转过去，这样我估计她也不好意思收。”</p>

“嗯，有理，越是大腕越看重人脉，这钱要是拿回去，也忒不给面子了，不存在的。”副导说。</p>

十分钟后。</p>

副导见导演看着手机沉默不语，问：“她回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