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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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沈家不远，就是一座名为银城的小县城。此处属于嘉兴乡下，为苏浙交汇之地，县城里熙熙攘攘，街道两侧商贩齐列，有的在吆喝、有的在迎客、还有的正在整理货品，没有一家是闲着的。一抬头，满眼都是三层以上的小楼；再随便往一间铺子里望去，货架上琳琅满目，什么稀奇的都有。</p>

宋飞鹞盯着一家米铺沉默不语。</p>

“大姐，你在看什么？”柳怀音问道。</p>

“没什么，”她继续往前，“你们南方一个小县城竟然比北方的京城还繁华……”</p>

柳怀音好奇道：“咦？北方的京城不繁华吗？”</p>

“人是有这么多，就是房子没那么高，所卖的货物也比不过南方这般种类齐全。就如米，北方只有鲁地淮安等几处产，一旦碰上天灾，就会大米紧缺。那些货架，常常是有空缺的，不会这么满。”</p>

“哦……”柳怀音道，“其实，南方也没几处产米的……”</p>

“是吗……”</p>

“至少苏州不产米，”他回忆道，“我师父说过，不知怎么回事，苏州好多地方的土质地较硬，根本没法好好种粮食。可幸的是南方以南还有大片良田可种，粮食都是走海路运来的，否则光一个苏州城就得饿死好多人。”</p>

“……”</p>

“所以嘛，所谓江南鱼米之乡只剩个名头，一些地方连水都能毒死人，根本不能住，”他皱起眉头，“江南并没有北方人想得那么好的。”</p>

这时，他们两人随着沈家仆役进了一家客栈，沈家仆役向掌柜的交代了一番，便向两人作揖道：“二位，这是银城县最好的客栈，两间上房已开好，上四楼左转，天字一号与二号。”</p>

“多谢。”</p>

“另外二位在鄙店住宿时所用一日三餐皆由沈府承担，二位无需另行支付。”</p>

话毕，他声称有事便先行告辞了。</p>

“那好，正巧中午肚子饿了，点个菜吧。”宋飞鹞选了张桌子坐下，拉开菜单，开口便蹦出个字：“辣……”</p>

“鱼！”柳怀音的嗓门忙盖过她的声音，“伙计，来条白鲢！”</p>

宋飞鹞眯起了眼睛。</p>

“别放糖，然后稍微放真真一咪咪辣……”他吩咐着，作出一个食指与拇指相捏的手势——意思当真是一点点的一点点。</p>

“晓得了！”小二领会。</p>

“再来两斤卤牛肉一大盆饭，”宋飞鹞看了柳怀音一眼，“还要一碟辣酱，跟菜分开。”</p>

“好格！”</p>

小二拿着菜单离开了，宋飞鹞道：“南方小伙子这么喜欢吃鱼，顿顿都点。”</p>

“不是，点给你的，”柳怀音盯着她瓮声瓮气道，“我师娘生前说，吃鱼补脑……”</p>

“嗯——？！”</p>

他立刻岔开话题：“啊大姐你看沈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在闹鬼啊——”</p>

“不一定。”宋飞鹞拾起桌上两根筷子搓了搓。</p>

“这还不一定？那团云可是真盘踞在那大宅上空呢！”</p>

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水：“你没听古诗云‘东边日出西边雨’么？南方多水湿气重，这季节这种云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下午下一场雨就全散了。”</p>

“呃……那他们那些鬼宾客怎么说？”</p>

“指不定真是记错了吧。”</p>

柳怀音觉得很奇怪，依照宋飞鹞所言，她的右眼明明能见阴阳，可她的态度，却好像是对鬼神之事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p>

“大姐，这不应该吧，若只是一人记错也就罢了，所有人都记错也太过离谱……”他提出些异议。</p>

“这样吧，我跟你说个故事，”她顿了顿，“我以前住在西北时，有一年出了一起乱子。起先有许多人突然报官声称半夜见到阴兵借道，一时间人心惶惶……”</p>

柳怀音打断她道：“大姐，阴兵借道是什么？”</p>

她深吸一口气。</p>

“……西北重地，以前连年战乱。传说阵亡的将士魂魄会留在原地，因一口怨气未消，即便死后还要集结为军队，继续打仗……”</p>

“……”</p>

她便继续道：“老百姓说有阴兵借道，到最后，连官府派去查探的人都声称确有其事。此事惊动附近的兵营，然后么……”</p>

“然后……怎么样？”</p>

她又给柳怀音倒了杯茶：“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这回事。”</p>

“咦？”</p>

“官兵循着线索，最后发现是运到城中的一车面粉有问题。这车面粉沾染上了未知的毒物，库中的老鼠吃过后都能在人面前跳个舞。当地人爱吃面食，一日三餐都是面条和馒头，人吃了那种面粉所做的面食之后不会被伤及性命，只会产生幻觉，明明只是坟地里几点小磷火，偏看成了扑来的阴兵。加之老百姓之间以讹传讹，未中毒的都因为坚信他人所言而产生了幻觉……”</p>

话到此处，她那只露出面具的左眼突然目光深邃了起来。</p>

“这件事之后，我发现人的所见和记忆其实不怎么可信，”她好似向他半开玩笑道，“所以，你真的认为这世间，是你所见的那样吗？”</p>

“哈哈哈哈……”邻座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北越人果然不信鬼神啊……”</p>

柳怀音循声望去，认出对方：“老先生，是你啊！”</p>

正是那老道：一身粗布衣，脚趿黄草鞋，花白的须发蓬乱，一点也不仙风道骨。若非他腰间挎着个八卦包，真看不出那是个道士。</p>

宋飞鹞请道：“先生有礼，不如坐来这桌一叙。”</p>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