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理由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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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在关中待了大半月，三日后即将启程返回长硰。</p>

可就在这时，本该藏身在沆州城的吴老狗却寻了过来。</p>

三人走在冰天雪地中，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p>

张启山垂眸看了眼手里拄着的拐杖，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好似多于拿着它了。</p>

江落就站在他的身侧，寸步不离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搀扶着他，就恍若他是一个衰老到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一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继而脆弱地死去。</p>

张启山嘴角浮起无奈的笑意，他垂眸看了眼身侧少年。</p>

而少年也像心有所感般，仰起小脸朝着佛爷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纯洁的恍若他们脚下的白雪一样。</p>

吴老狗跟在两人身后，落后两步远，见此一幕，心下有些怪异，佛爷与这少年之间的气氛怎么这般奇怪？</p>

这个少年在长硰时，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p>

少年目覆鲛绡，好似有眼疾。</p>

可即便是这般，也丝毫不损少年容颜。</p>

在这万里冰封的淞花江边，从江面散发的寒气吹拂着少年束于脑后的银发，以及那洁白的鲛绡。</p>

少年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被落日微光笼罩，仿佛一尊白玉金边的素瓷胎，凛冽又神秘。</p>

洁白鲛绡，被寒风吹动，与流转华光的银发飘于脑后，又莫名有种凄美。</p>

吴老狗看着搀扶佛爷的银发少年，一时间竟有些失神。</p>

古怪。</p>

神秘。</p>

直到前方的高大身躯停下脚步，吴老狗脚下一滑，左右晃动了两下身体，才堪堪稳住重心，这也让他收回目光。</p>

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江面中心。</p>

前面有些远的距离还有一个人影，周围是凿开的冰洞，看样子应该是钓鱼的老人。</p>

吴老狗在这时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怎样开口。</p>

明明他在来时是那般义无反顾，是那样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知道理由。</p>

可现在竟然有些不知所措……</p>

张启山拍了拍身侧少年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过身，看向吴老狗，眸色很沉，他平静问道：“老五，你这次来东北是有何要事？”</p>

吴老狗看着这个高大男人，男人身后就是即将西沉的落日，他仿佛将落日的余晖挡在了身后，又仿佛将风雪凛冽的寒气也一同挡在了身后。</p>

他有些恍惚地摇头：“我来东北，是因为您在这……”</p>

闻言，张启山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p>

“您知道的，我已经逃到了沆州，可我终究是不甘心，不理解，不懂您这样做的意义。我躲得心惊胆战，想到那些伙计，我心中不安，有愧。”吴老狗看向他只觉满嘴苦涩，“所以我来寻您，想得到一个答案。”</p>

张启山轻叹：“在长硰城时为何不问？”</p>

吴老狗身侧的手指颤抖：“您知道的，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轻易地问出口，我纠结了许久，直到听闻您动身来了关中，我才下定决心，来到这，寻找您的身影，为求一个答案。”</p>

张启山转过身，看了眼远处钓鱼老人的身影，又看了眼身侧的少年。</p>

江落隔着鲛绡抬眸与佛爷对视，他极为轻微地点了下头。</p>

张启山自从换血舍弃长生后，随着生机流逝，他的耳目也没了往日的敏锐，所以直到江落点头，他才确定周围没有人，或者说没有监视他的东西存在。</p>

张启山再次看向吴老狗，道：“想问什么？”</p>

吴老狗神情变得激动，他唇瓣翕张蠕动，尝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为什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松松手？您只要稍微动一点手脚，就不会死那么多人……”</p>

他的嗓音发涩，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然崩盘，他知道他不该质问，可他收不住。</p>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他们都死了，都死了！这次真的死绝了！佛爷您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p>

他是痛苦的，他不能忘记那些伙计们被抓时的画面，他们知道下令抓他们的是张大佛爷时，甚至没有半点反抗，他们是那般信任敬仰张大佛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张大佛爷难堪。</p>

他永远也不能忘记，那名伙计是带着笑，带着安心的笑，心甘情愿被卫兵押走。</p>

吴老狗神情扭曲地，执拗地看着男人，想要从他平静的面容中，探寻出一丝真相。</p>

然而张启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如同那日平静地注视同样质问他的齐八般，眼神悲悯，如神佛垂目，可他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问：“你恨我吗？”</p>

“不恨。”吴老狗没有丝毫犹豫，“死了这么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您张家的伙计，老六死了，二爷的夫人死了，他们都死了，您明明伸伸手就可以救，可您偏偏没有救，您究竟在图谋什么？”</p>

张启山按住身旁少年的肩膀，就像是站累了般，想要靠一下一样。</p>

江落低垂着头，直直地站在原地，那只宽大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时，他好似听到了自己脚下有微弱的声音响起，那是踩在冰面积雪的声音。</p>

他敛起杀心，但眼底却一点一点被冰冷的寒意覆盖。</p>

瞧，总是有无关紧要的人来分散佛爷的目光，占据本该属于他的时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