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菌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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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日，便是一场龙降水。过了中旬，气温渐热，李家门前的桃树被果实压弯了枝条，私塾也放了田假。</p>

村子里有一片空地，每户人家收割好的麦穗历经碾轧、扬场之后，轮流在此处晾晒。</p>

日光烈烈，李昀山把麦子铺匀在地面，接着往藕田的方向行去，途中遇见扛着木锨的李远晟。</p>

“下田去？”他掏出水囊，仰头喝了一口。</p>

“唔。”</p>

“你屋里五口人，只你一人出来做活。”他晒得黝黑的面上含着极轻的嗤诮，“照这个情形，盖房那会子欠下沈家的银两，猴年马月才还得清。”</p>

“过些天，我再进山采些野菌子制成干货，送去镇上卖。”李昀山扬着唇角，“自家兄弟，没算利钱，快了。”</p>

“还账还了十年有余，也够快了。”</p>

人走出数丈远，李昀山还杵在原地没有回神。都已经拖了这么久，总归是自己干活不够努力的缘故吧？</p>

曜安轻徭薄赋，以养民息。每户人家交完田税之后，余粮还有不少。</p>

清早，菱姑熬了一锅散发着甜香的浓稠豆汁，又用刚磨出来的面，烙了几大张香喷喷的葱花饼。</p>

李荷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和菱姑愉快的讨论起了葱花饼到底多放点肉末好吃，还是多放点花生碎好吃的问题。</p>

沈茹兮饮了小半碗豆汁，微笑聆听着。</p>

“兮儿，我去一趟山上。”李昀山把一只极大的竹篓背起，“采些菌菇，顺道打几只野鸡回来，给你补补身子。”</p>

“爹爹，我随您一块儿去。”李桃吃完了葱花饼，轻轻拍了拍手，起身去取竹篮。李荷听见，眸子乍然一亮：“我也要去捉野鸡！”</p>

沈茹兮还在恍神，父女三人已经说笑着往门外走去，菱姑还往李荷怀里塞了几块油纸裹着的绿豆糕。</p>

昨夜的一场雨水，冲淡了炎热的暑气，轻轻一嗅，空气中夹缠着泥土的清香。他们顺着山间小道，渐入树林深处。</p>

阳光透过叶丛照下来，轻易便能瞧见一些树根处冒出了各种鲜灵灵的菌类植物。</p>

李昀山提醒她俩注意辨别有毒性的蘑菇，然后从竹篓中取出系着麻绳的网子，拨开灌木丛查看起来。李荷紧紧跟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p>

李桃在周遭仔细寻了一遍，挖出十几朵完整的牛肝菌和花菇、杏鲍菇，放入竹篮子里。不多时，李昀山猎得两只长尾山鸡。</p>

李荷非得抱着山鸡，脸上兴奋之情未消：“把它们带回去养在鸡舍里，生了蛋，就能孵出许多小鸡了！”</p>

“行，听荷儿的。”</p>

李桃盯着尚未填满的竹篮：“爹爹，我们再去采摘些，卖了钱给钊舅舅。”</p>

他讷讷了半晌。每回提起此事，都在闺女面前抬不起头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