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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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往霜来，日月如流，弹指间，入了秋。</p>

山洞住处添了一张黄花梨的衣橱，镜台，以及葱青双绣花卉草虫纱帐。夜间静悄悄的，山雀的鸣叫从旷远的野外传来，隐约荡入纱帐内，啾啾不休。</p>

时隔许久，李荷再度梦回筮州，见到酒铺后院那十几座孤寂的牌位。而沈钊一袭灰衫，独自站在暗沉的天光下，背影萧肃。</p>

“钊舅舅。”她轻轻唤着。</p>

沈钊缓慢转身，脸上神情空洞，额边划至眼角的那条刀疤不住淌着血，顺着他线条冷峻的颌骨往下，最后砸落在地面，溅起刺目又破碎的殷红。</p>

李荷蓦然惊醒，眼睛潮湿了一瞬。</p>

“魇梦了？”清洌的声音说着，同时温热的手臂牢牢揽住她的腰肢。</p>

李荷脸颊贴在他的胸膛，缓了缓神儿，嗓音含有一丝细微的沙哑：“藤月被篡，都过去二十年了，可我还是放不下。”</p>

纱帘青幽幽的垂着，内里透出一片寂然。</p>

“是该做个了结。”他掌心缓缓往她的拂藕玉背摩挲着，“先去京城，跟姑丈打声招呼。”</p>

李荷慢慢仰起脸来，翦水的双瞳漾着光。</p>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玉雕而成的面庞泛起近乎宠溺的淡笑，“有我在，怕甚？”</p>

李荷的眼梢眉角透出一丝动容。他言语一向简洁而随意，可却堪比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直抵她的心坎。</p>

山景随着季节生出变化，前些日子分明夏树苍翠，此刻却又层林尽染。李荷拾掇好了行装，随他一起踏着明艳无匹的秋光下山去。</p>

两人先回了一趟程府。</p>

游廊如绸带一样蜿蜒缦回，廊下不知哪时挂着各色鸟雀，婉转而欢快的鸣叫着。</p>

怡春居内，程旭川欲盖弥彰的握着一本账册，间或往这边瞥了一眼，苗氏穿了新制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裙，眼睛亮亮的望着她。</p>

李荷从婢女手中的填漆托盘取了一杯热茶，双手持盏，轻盈盈走到苗氏跟前，甜声说道：“娘，请用茶。”</p>

苗氏连忙接过福禄纹描金茶盏，也不嫌热，几口便将其饮尽，像是生怕晚了一秒，这般水灵乖巧的媳妇就不是自家的了。</p>

然后，李荷又捧起另一杯茶，奉到程旭川面前，缓缓弯身施礼，说：“爹，请用茶。”</p>

他搁下账册，单手拿过茶盏，放到旁边的桌上，脸色微有些发沉：“你们自己算算，多久了才回府，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p>

李荷脸颊霎时浮起红云。因为某人的缘故，整整数月光阴，她压根儿就没能走出山洞几次……</p>

察觉到她略显嗔怪的目光，旁边的程墨嘴角不经意弯了下，徐徐调开视线。</p>

苗氏却是炳如观火，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瞧儿子那副模样，就好比大旱了二十几年的地，一朝久逢甘露，定是蜜里调油，哪里还顾得上凡间的这些繁文缛礼？于是，她挤到程旭川身边，抓过那一杯茶，直接往他嘴里灌了下去。</p>

兰墨轩。</p>

卧房从新布置了，拔步床多了一顶大红销金撒花帐子，铺设着莲笙贵子图案的丝被，一隅的花几上摆着铜镀金嵌宝玛瑙石榴盆景，看起来尤为喜庆。</p>

“婢子们恭迎少夫人回府。”昑涵几个得了不少的金瓜子，一水儿喜眉笑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