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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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起说的赶路辛劳不是假话，单单是走到万归宗山下，他们便走到了更深露沾衣的时辰。</p>

哪怕是到了万归宗山下，有上山的传送法阵，可那也仅仅是到了万归宗外门罢了。</p>

万归宗各主峰高千丈，上山的法门又各有不同。</p>

譬如万剑峰，元婴之下，要么御剑，要么老老实实爬。</p>

御剑虽说轻便些，可路上的罡风跟刀似的刮得人生疼，这万剑峰的规矩，连上山都是种磨砺。</p>

万剑峰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簌簌霜雪压枝低，孤道蜿蜒朝天去。</p>

贺云起回宗第一桩事便是禀明师门此番历练如何，于是他遣了弟子安置宿云澜，自行前往主殿去了。</p>

宿云澜这厢，在屋中坐了两个时辰也没等到贺云起回来，他索性拄杖冒雪出来透透风。</p>

山道之上，凌冽寒风裹着细碎绒雪扑面而来，握竹杖的青衣郎君且行且缓，他似一行客，寂然天地间。</p>

直至，苍茫天地间，又见另一人。</p>

“你不该来。”男人蓦然开口。</p>

宿云澜停下步子，对此不置可否，他只弯唇笑道：“代我向祝师兄问好。”</p>

“他……自然是好的。”男人闻言一顿。</p>

若是有心人在此，便能认出，此人正是十年一赴万剑峰求药的药王谷谷主季无忧。</p>

他年少继位，医术已是如今天下登峰造极之辈，可他勤耕不辍，数十年如一日奔波于世间，只为医术更臻一步。</p>

百年来，季无忧行过万里，救人无数，更被奉以医圣之名。</p>

可就是这样闻名天下的人物，在这山道上，和一个瞎眼儿郎打着哑谜。</p>

以至于，宿云澜和季无忧擦身而过时，徒留一声轻叹。</p>

他晓得的，他早该知道，一个连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蜗居一隅，苟且偷生下去。</p>

可终究……是这天下负他在前。</p>

他又何尝没有亏欠。</p>

季无忧摇了摇头，一拂肩头白雪，阔步向宿云澜相反方向而去。</p>

他拦不住他，也帮不了他，却也不盼，他得偿所愿。</p>

十年百年，万剑峰上风雪如旧，覆来人霜雪加身，压重一袭青衣，恰似寒梅点翠，空留余恨。</p>

贺云起一回宗便忙碌了起来，连饭食都是叫人代为送去给宿云澜的。</p>

他在演武场倒是勤奋，日里练剑，入夜打坐调息，时间便这般不声不响的过去，直到休沐那日，贺云起才回了院落。</p>

万归宗对待内门弟子是极好的，尤其是他这样的主峰大弟子，住处是单独院落，灵石药材也不曾缺损过。</p>

考虑到万剑峰终年覆雪，贺云起的院落深处更是有一汪时时温热的灵泉涌动，真真是将弟子照顾到了极致。</p>

贺云起一袭轻衣简行，推开院门时察觉了那一丝生人气息，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p>

宿云澜……他在这儿住的还习惯么？</p>

贺云起心下添了丝歉疚，这份歉疚，在进了里屋瞧见那人时更甚。</p>

屋中裹尽了自己厚衣衫的宿云澜仍被冻得有些瑟缩，他五指扣在食盒之上，似在摸索着哪处可以打开它。</p>

那本就白得晃眼的手，如今指尖更是打着颤，更摸不出锁扣在哪一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