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上花－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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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少卿没说错，也就一日的工夫，他和陈晓娜就有了第二次见面。</p>

陈晓娜离开星海楼后就回到了宿舍楼，她在电话处给陆春莺打了个传呼，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广州，看看什么时间可以过去探望。陆春莺的回复很快，两人约定第二天中午一起到北京路碰面，陆春莺说，要替她接风。</p>

第二天，陈晓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小时，想着无事，也就在北京路逛了起来。</p>

比起襄樊的解放路来，北京路可是有着另一种繁华景象。陈晓娜觉得襄樊的解放路人流和车流是挺大的，但是两边的建筑和商业的业态显然不如北京路，虽然都是繁华的商业街区，却一眼就能看出之间的差别，单就档次而言，北京路就要高出许多。</p>

陈晓娜觉得自己这样来做比较有点好笑，别说两条街了，单就城市而言就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虽说襄樊也是工业明星城市，但是繁华程度比起广州来还是要逊色许多，毕竟这里不仅是省会城市，还是改革开放的第一线。</p>

北京路的繁华不仅体现在当下的商业，还体现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见证。</p>

北京路北起广卫路，南至沿江中路，全程不足两公里的区域却也是整个广州城历史发展主脉之一。这条路在1966年前都被叫做“永汉路”，其发展最早的历史追溯可以到唐代，当时只是作为广州城内的一条南北通道，真正被启用为商业用途是在南宋时期，到了清代更是成为城中最繁华的去处，还在与沿江路交汇处建有“天字码头”，专为接待政府要员所设，这让北京路又多了一重身份。因为有历史的沉淀，很多老字号延续至今，成为广州城里百年老店、广州老字号最集中的地方。像广州酒家、太平馆、陶陶居、新大新百货、广州百货等商业场所，不仅满足了新时代年轻人的时尚需要，还满足了老广州人的怀旧情结。</p>

一条路还没逛到头儿，时间就差不多了。陈晓娜走到广州酒家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着了陆春莺，两人相互拥抱了一下，陈晓娜便搀扶着一同走了进去。两人在二楼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了下来，点完菜，就开始聊了起来。</p>

“晓娜，这一路挺辛苦的吧？”</p>

“莺姐，还好啦！我和哥哥是在武昌坐的火车，速度还算快的。”</p>

“怎么会到武昌坐车呢？襄樊不是就有直达广州的火车吗？”</p>

“我们有个同学考上了武汉的军校，然后就约着一起先到武汉。”</p>

“是这样。那你哥呢？怎么没叫他一块儿来呢？”</p>

“他着急回北京签一个合同，昨天吃完中饭就回去了。”</p>

“这么赶？下次他再来告诉我，我请他吃饭。对了，碧尘还好吧？她的身子比我的重，估摸着快要生产了。”</p>

“钱老师挺好的，有风哥照应着，脸色红润。听说是国庆前后就能生了。”</p>

“是够快的！我这怕是要比她晚上两个月。”</p>

“你还好吧！看着你们俩的肚子，我都觉得辛苦。”</p>

“这不叫辛苦，而是一种幸福。等你将来结婚了就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一个小生命在体内慢慢生长，多美妙的事情。”</p>

“是挺美妙的！不过，莺姐，这件事我还是感觉有些突然。”</p>

“你是说，孩子的事？”</p>

“是的。我听钱老师说，这孩子是……”</p>

“嗯！”</p>

“田老师是不是还不知道这孩子的事情？”</p>

“我没有告诉他。”</p>

“莺姐，你这么做，是想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吗？”</p>

“没什么不可以啊！这都什么年代了。”</p>

“可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成长的路上会很辛苦的。”</p>

“不能说他没有父亲，只能说父亲不能一直陪伴他。”</p>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和你讲？”</p>

“把姐当外人了是吧？没事，你说。”</p>

“其实……钱老师不让我告诉你这事儿，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不然，对你就太不公平了。”</p>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p>

“月初的时候，秦雅娟……生了个女儿。”</p>

这个消息陆春莺显然是不知道的，当陈晓娜讲完这话时，整个人的笑容都没了，脸色也变得沉了许多。</p>

“莺姐，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讲这件事。”</p>

“不。你能讲出来，我特别开心。再说，这种事早晚都会知道的。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结婚一年多了，要个孩子也很正常。”</p>

“只是……我觉得对你不是很公平。”</p>

“在感情面前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有了这个孩子，我就知足了。”</p>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p>

“能怎么打算？‘海上花’的老板对我一直都很好，像哥哥对待妹妹那样。孩子的事我早就告诉他了，原本年底要帮我出一张唱片，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了。还好，我在‘海上花’的工作保住了，以后靠在那里的收入来抚养这个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p>

“莺姐，这样以来，你的牺牲就太大了。”</p>

“这可能就是做母亲的意义所在吧！人们不都说母爱伟大吗？以前不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算了，别再说我了，事情已经发生，就顺其自然吧。说说你，广音怎么样？我听碧尘说，余教授给她写了一封推荐信给广音的蒋教授，你见着蒋教授了吗？”</p>

“见着了！昨天报到的时候有位学长就让我办好手续去见她。”</p>

“不错！蒋教授是留英博士，在声乐教学方面很有造诣。她的很多学生现在都是专业院团的顶梁柱，能被她看中，说明你还是很有实力的。”</p>

“钱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这都得感谢她！莺姐，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钱老师、风哥、田……田老师，现在又有你。”</p>

“那也是因为你足够优秀。对了，有件事情我先和你商量一下。”</p>

“什么事情？莺姐你放心，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尽力去做好。”</p>

“刚才我跟你讲过，公司原本计划年底要推出我的唱片，本来这个月就要进录音棚录歌了，可是我这个情况显得是让公司犹豫了。我也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没有哪家公司会冒险包装一位未婚妈妈。我觉着咱俩某些地方还是挺像的，我听过你的歌，曲风上相差不大，而且我们都喜欢演唱邓丽君的歌，所以，我想把你推荐给公司，由你来取代我完成这张唱片的发行。”</p>

“不，这不行。先不说我的功底不如你，单就‘取代’这件事我就没法接受。”</p>

“你先听我说。我这种情况，即便不推荐你，公司也会找其他人来取代我的，这是市场需求，谁也阻止不了，我也很能理解。公司待我一直不错，而且这张专辑对于公司来说也十分重要，为此，已经筹划了一年，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问题而毁了大家的心血，你明白吗？而且，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选。”</p>

“莺姐，我真的不行！你看我这才考进大学，专业课一天都还没上呢？五线谱都看不了，怎么能去出唱片呢？”</p>

“那是你谦虚了。我可听碧尘讲过，你在这方面可是很有悟性的。《汉水谣》那么多唱段你不都整明白了吗？这几首流行歌曲能有多难？其实，这件事吧，如果答应了也就算帮我了。你取代我总好过其他人来取代我，如果是别人，可能我在‘海上花’的日子就没那么顺当了。”</p>

“莺姐，听你这么一说，‘海上花’似乎挺复杂的。”</p>

“也没什么，再复杂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坏心的人，只是碰到了事才改变了人的本性。”</p>

“我还真有些害怕处理不来。”</p>

“没你想得那么吓人。你这也算是经过世面的人，汉江商场、襄江歌舞剧院，哪个不是杂草丛生的地方，你能在这两个地方站住脚，已经说明你够通透了。‘海上花’是复杂了些，不过，你是和‘大成唱片’签约，跟‘海上花’虽有关联，却不紧密。”</p>

“我还是觉得……”</p>

“就当是为姐姐着想，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着想，可以吗？”</p>

“莺姐……”</p>

“是不是要我求你，才可以？”</p>

“别……我是能答应，就是不知道你们老板是不是能看中。”</p>

“我觉得没问题。正好下午我们排练的时候他也会去，到时候我把你介绍给他，你再上台唱两首，这事应该能成。”</p>

“能这么简单吗？”</p>

“没那么复杂。听姐的，对你的未来也是一件好事，你说呢？”</p>

“那行吧！我听莺姐，试试看！”</p>

有了陈晓娜的应承，陆春莺这顿吃得格外香。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出面推荐，三哥一定会慎重考虑的，再加上陈晓娜资质不错，这件事的问题不大，也算是对三哥照顾自己的一种回馈吧，自私点儿讲，还为自己的将来多铺了一条路。</p>

广州酒家离‘海上花’不太远，步行也就半小时的时间。陆春莺觉得中午的胃口很好，吃得有些多，就提议步行过去。这对陈晓娜来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担心步行会不会影响陆春莺肚子里的孩子，陆春莺反倒说，多些这样的行走，对孩子反而是件好事。</p>

两人走到‘海上花’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上了开朗哥。陆春莺怀孕的事情早在钱碧尘离开后就在‘海上花’公布了，这是早晚的事情，陆春莺想过，与其等将来包不住的时候才公开还不如尽早主动些，这样反而对自己有利。</p>

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柳絮言。</p>

她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她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在‘海上花’取代陆春莺的位置，甚至是通过周翰林拿下这次出唱片的机会。她知道要想实现这些目标有一个关键性人物，那就是三哥蒋少卿。她也知道，三哥就像是座山一样横亘在她与那些目标之间，难以逾越。唯一能被她利用的人只有周翰林，而建立这种可利用的基础却也不堪一击。</p>

外面也一直有唱片公司想挖柳絮言过去，她并非不动心，而是那些唱片公司都太经不起她的深扒，那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主儿，唱片的背后尽是些龌龊的勾当。还好，她头脑 清醒，没有冒然与其他公司签约。现在，在她的意识里，只有“海上花”和“大成唱片”才能保证她不会重返郴州时的生活。</p>

在陆春莺怀孕这件事情上，柳絮言显然是想得有些简单了。她以为，只要放大这件事情就能毁掉陆春莺在“海上花”的一切，再加上周翰林的助功，成功的概率应该很大。</p>

在欢场几年，柳絮言学到了一些察言观色的功夫。三哥在陆春莺公布怀孕的消息后，对她的态度还是有很明显的变化，不仅温和了许多，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与她搭话，这都让柳絮言觉着机会来了。</p>

机会来了，跋扈劲儿也就跟上来了。“海上花”的人都知道她与周翰林的关系，碍于面子，没人与她作对，这也令她愈发嚣张。三哥有时撞见，并没有阻止或是训斥，只是叮嘱周翰林提醒她稍作收敛。周翰林对三哥的这种叮嘱从来都不会在意，他也任由着柳絮言放肆。</p>

虽然柳絮言很放肆，但是在面对袁开朗时还是会有所收敛，毕竟袁开朗对她是有知遇之恩的，她也不想把“海上花”的人全部得罪了。还有，她想对付陆春莺，却总是吃不准三哥的态度，不敢冒然下手，生怕引火自焚。</p>

关于陆春莺孩子的生父，“海上花”已经流传过不下十个版本，最离谱的是一次多人淫乱后的结果，而那个孩子跟那几个人都有关联，是一次合作性的战果。这些传闻正是柳絮言放出去的，她没敢往阿枫他们这些老人堆儿里放，都是借那些来“海上花”“过水”的歌手之嘴传出。大家明知道这是柳絮言所为，却都不敢与她正面起冲突，只有阿枫他们乐队的几个哥们儿实在听不下去时才会破口大骂，但也只是含沙射影。</p>

这些传言陆春莺一条也没落下，全数听见，她能猜出这是柳絮言的所为，却也只是一笑了之。她也是拿柳絮言没有办法，以自己目前的情况，“海上花”只能靠自己才能立身，三哥帮不了她，她也不想让三哥牵连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上来，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退让。</p>

陆春莺的退让反而令柳絮言更来劲，她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变得更加为所欲为，其实她并不知道，蒋少卿第一次瞒着周翰林与袁开朗已经在外面物色新的“台柱子”了，陆春莺肚型来看，最多也就到九月，就能再站在舞台上演出了，那个时候，“海上花”非常需要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而这个人怎样也不可能是柳絮言。</p>

柳絮言虽然不知道三哥他们私下里的动作，但是却一直没有停止自己的小动作。她先是怂恿周翰林把自己的登台时间与陆春莺调了个个儿，然后又不阴不阳的与陆春莺“商量”调换了化妆间，就连她平时不太擅长的陆春莺演唱的曲目，她也让周翰林给自己拿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