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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p>
【1】</p>
刘唐会怎么报复自己呢？也像刘元似的找人给自己两枪？</p>
苏岩认为，刘唐没这个胆量。</p>
刘唐报复人的那些伎俩，什么视频、照片之类，苏岩早有耳闻，对此，他早有防范。</p>
一线警察都有着极高的警惕性，与黑道朋友再好，也不会掏心掏肺。</p>
即便过去刘唐还不那么坏的时候，苏岩对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p>
这些战斗在最严峻环境中的警察，与黑道交往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有价值的线索。</p>
破案没有规律，全指望线索。没有线索，仅凭对党对人民的爱远远不够。</p>
堡垒从内部最容易攻陷。能够抓住罪犯的线索，往往都是罪犯提供的。</p>
想要获得好线索，警察必须具备与罪犯和流氓交往的能力。</p>
世界上最难从事的职业也许就是中国的一线警察。</p>
为了制服流氓，警察既要比流氓更流氓，还要时不时依靠流氓，在这个过程当中，警察还不能真的变成流氓！</p>
可流氓不是傻子，你不和他掏心掏肺，他对你也是敬而远之。</p>
流氓有太多流氓的手段。</p>
与你喝酒喝多喝醉了，整俩小姐与你同床同睡！</p>
你睡不睡？</p>
酒里要是被下了那种药，心里有对党对人民再深的爱，到了那时恐怕也用处不大。</p>
唯一的防范就是绝对不能喝那种被下了药的酒。</p>
像关浩然这样的警察，缺乏这样的本领，喝了这样的酒，只能被刘唐牵着鼻子走。</p>
像苏岩这样的警察，具备了这样的本领，所以根本不怕刘唐这种人报复。</p>
苏岩直接给刘唐打电话，劝他：“唐哥，你要理解，我是警察，我抓你弟弟也是没办法啊。再说了，就算我不去抓，难道其他警察也不去抓嘛？”</p>
刘唐说：“苏岩，你和其他警察能一样嘛？你是我兄弟啊！你是警察，你去抓我弟弟，这我能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竟然那么骗我……”</p>
刘唐说着都有些哽咽了：“真的，你可以不帮我！我去找徐厅，去找李局，他们都没帮我，但我不恨他们，因为他们至少没骗我，你呢……苏岩，你他妈的还是人吗？”</p>
刘唐都说不下去了。</p>
苏岩只好安慰他说：“唐哥，不要再和我一般见识，我是个小警察，你看要不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才混个副科？”</p>
刘唐在电话里咆哮起来：“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提副科！你骗我的时候，你就用的这个茬，苏岩呐苏岩，你太不是东西了，我这次非整整你不可！”</p>
苏岩说：“唐哥，唐哥，你别发火呀！你整我干吗呀？再说，你想怎么整我啊……”</p>
刘唐说：“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整不了你，是吗？苏岩，你记住，抓人你是强项，整人我是强项。”</p>
苏岩说：“你别吹牛逼了！”</p>
【2】</p>
刘唐还真没吹牛逼。当天下午，苏岩就被罗杨叫到了办公室。</p>
罗杨的办公室是公安局所有警察都不愿意去的地方。</p>
罗杨是局里的纪检委书记，他亲自找谁谈话，谁意味着要有麻烦了。</p>
罗杨开始对苏岩还挺客气：“最近很忙吧？”</p>
苏岩说：“还行。”</p>
罗杨说：“个人问题解决了吗？”</p>
苏岩说：“没有啊，罗书记，你帮我给介绍一个呗！”</p>
罗杨说：“上次不都给你介绍一个了吗？”</p>
苏岩说：“上次那个不行，岁数太大了……”</p>
罗杨说：“那你想找多大的？”</p>
苏岩说：“我想找个二十的……”</p>
罗杨说：“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想找二十的？”</p>
苏岩说：“人家八十的还有找二十的呢！那个谁……”他说出了一个名字，“五十多了，找了个十八的。”</p>
罗杨说：“你和人家能比吗？人家是导演，你呢？”</p>
苏岩说：“我是警察啊！”</p>
罗杨笑了。他这一笑，苏岩心里更没底了。</p>
对付罪犯苏岩就用这套，先问寒问暖，然后就填表押人。</p>
苏岩说：“罗书记，您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您老这么温柔，我心里很紧张！”</p>
罗杨这才严肃起来，说：“你干吗紧张啊，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呀？”</p>
苏岩说：“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干过！”</p>
罗杨说：“真的吗？上个月六号，你都干吗了？”</p>
苏岩说：“上个月六号？”</p>
罗杨说：“那是礼拜天，王主任的姑娘结婚，你中午到明流海鲜参加喜宴，这你应该记得吧？”</p>
苏岩说：“我记得呀，当时，您不也去了嘛！”</p>
罗杨说：“喝酒了吧？”</p>
苏岩说：“喝了，您不也喝了！”</p>
罗杨说：“我是喝了，但我可没带枪啊！”</p>
苏岩说：“罗书记，我也没带啊！”</p>
罗杨说：“你带了。”</p>
“携枪饮酒”对警察来说，是严重违纪！</p>
苏岩说：“都什么年月了，我还敢‘携枪饮酒’啊？”</p>
罗杨说：“不要狡辩了，赶紧承认吧！”</p>
苏岩说：“罗书记，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别说我没带，就算我真带了，我也坚决不能承认呐。”</p>
“携枪饮酒”如果不是被抓了“现行”，当事民警不承认，是不能被处理的。</p>
罗杨说：“你不承认不行啊，有人都看见了，他就要向纪检委来证明了！”</p>
苏岩说：“谁看见了？这么缺德的事儿，他还敢向纪检委证明？”</p>
【3】</p>
李良说：“是我看见了，是我要向纪检委证明！”</p>
苏岩不吱声了。他可不敢和局长说，“你咋这么缺德呢！”</p>
当然了，局长能公然做伪证，证明自己的干警违纪应该是有特殊的原因。</p>
李良说：“苏岩，我希望你能自己主动承认，你确实是携枪饮酒了！”</p>
苏岩说：“如果我不承认呢？”</p>
李良说：“如果你不承认……市里甚至省里可能要来调查你的其他问题！”</p>
苏岩说：“什么问题？”</p>
李良说：“比如你曾经涉嫌刑讯逼供……”</p>
苏岩傻眼了。</p>
如果查清刑讯逼供了，那他可就不是违纪了，是犯罪，是要被判刑关进监狱里的。</p>
李良说：“你对犯罪嫌疑人有打过骂过吗？”</p>
苏岩说：“没有。”</p>
都这个年代了，出于自保，警察也都不会再打骂犯罪嫌疑人了。</p>
有些办案单位，甚至喊出“宁可不破案，也决不能动犯罪嫌疑人一指头”的口号。</p>
可口号谁都会喊，关键时刻如果真的破不了案，警察也真是无奈。</p>
刑讯逼供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罪犯的口供。法律上不重口供，重证据，可证据有时真得从口供里来。</p>
杀人的刀藏哪儿了？</p>
杀人后，尸体埋在哪儿了？</p>
罪犯如果不说，那只有天知道了。警察想要知道，有时候就只能……</p>
凡是涉嫌刑讯逼供的警察，破了案没功不说，破不了案还得把警察抓起来。</p>
一个记者问被抓起来的警察：“既然明知这样的结果，那你干吗还要干这种天底下最愚蠢的事儿？”</p>
警察说：“因为我想破案！”</p>
刑讯逼供也分轻重。</p>
苏岩采取的主要是精神恐吓，费时费力，需要高超的技巧，但这样的好处是，法律很难认定。</p>
苏岩说：“李局，查我涉嫌刑讯逼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相信，我在法律上是站得住的。”</p>
李良说：“在法律上站得住的前提是，大家都要依法办案。如果有人诬陷你，公然举报你对其进行刑讯逼供了，怎么办？”</p>
苏岩不吱声了。局长能说出这些话，想必是知道了什么。</p>
李良说：“苏岩，你考虑一下，如果你承认了‘携枪饮酒’，那就可以在单位内部对你进行处理。对你的处分最多也就是开除……但如果你不承认……”李良有点说不下去了，“知道吗，他们这次是想把你送进监狱里，我能争取的，只是把你开除……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p>
苏岩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李局，谢谢你！”</p>
李良好半天没吱声。</p>
苏岩抬起头，才发现李良的眼里已经有了不少的泪水。</p>
李良说：“苏岩呐，我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却没有能力保护好我的干警！对不起！”</p>
公安局长李良向苏岩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p>
【4】</p>
即便局长给自己鞠躬了，苏岩还是不想离开公安队伍。</p>
不少像苏岩这样的一线老警察，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近乎变态的依恋。</p>
苏岩直接给刘唐打电话：“唐哥，至于吗？单位要是把我开除了，我可就没饭吃了，那我只能天天到你家去吃饭了！”</p>
刘唐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p>
苏岩说：“你认为呢？”</p>
刘唐说：“我认为，你是在威胁我！苏岩，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熊样的，还来威胁我？玩威胁，我是你师傅！”</p>
苏岩想想也真是。</p>
来硬的不行，苏岩又来软的。</p>
苏岩说：“唐哥，那你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当警察，我这次抓你弟弟真的是为了工作，你看……”</p>
刘唐说：“我看什么呀？苏岩，你刚才说公安局只是准备把你开除，是吗？这我绝对不答应。你小子刑讯逼供……”</p>
苏岩说：“我刑讯逼供，你看见了？”</p>
刘唐说：“我当然看见了。你当年在派出所，为了破那个杀人案，你把老六打得屁滚尿流……”</p>
苏岩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老六都已经被枪毙了。”</p>
刘唐说：“老六被枪毙了，可还有老七老八呢，苏岩，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会让告你的人排成队……”</p>
苏岩说：“刘唐，这次你非得要把我送进监狱里不可了，是吗？”</p>
刘唐说：“是的。”</p>
苏岩气得把手机摔在了地上。</p>
【5】</p>
苏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电话不接，短信不回。</p>
苏岩打开抽屉，打开柜子。里面有数不清的奖状、奖章，他一件件地拿出，一件件地抚摸，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以往的岁月！</p>
苏岩不想被开除，更不想被关进监狱里。</p>
这些年，他收拾过的罪犯太多，多得自己都记不清了。</p>
有的罪犯仍被关在监狱里，有的已经刑满释放。这些罪犯大都对他恨之入骨。他即便是警察，有的还想报复他，如果他不是警察了，如果他被关在了监狱里……</p>
类似的警察被弄残弄死的例子不胜枚举。有的警察连尸体都被泼上了粪。</p>
苏岩决不想成为那样的警察！</p>
他不怕死，但他怕受到屈辱的死！</p>
苏岩打算好了，真把他开除了，真把他关进了监狱里，他干脆就……</p>
【6】</p>
李良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呢？”</p>
苏岩低着头，没吱声。</p>
李良递给苏岩一支香烟，苏岩像是没看见。往常，他会迅速地先给局长点上。</p>
李良只好自己点燃了香烟。</p>
苏岩说：“我不想进监狱。”</p>
李良说：“那就不进。”</p>
苏岩抬头看着李良。</p>
李良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安慰自己。</p>
苏岩说：“我还不想被开除。”</p>
李良说：“那就不开除。”</p>
苏岩完全蒙了。</p>
李良拿起打火机，递给了苏岩。</p>
苏岩自己点燃了香烟之后，李良才平静地说：“刚才，市里来电话，明天起要对你进行特别考核！”</p>
苏岩说：“什么意思？”</p>
李良说：“市里要对你破格提拔！”</p>
苏岩说：“破格提拔？”</p>
李良说：“是的。”</p>
李良慢悠悠地抽着烟，慢悠悠地说着：“你们支队长的位置不是刚好现在空着吗，我已经建议……”</p>
苏岩说：“局长，您别逗我行吗？支队长是副处，我现在才副科！”</p>
李良说：“什么叫破格提拔？苏岩，你会由副科直接提为副处！”</p>
【7】</p>
刘唐说：“由副科提拔为副处，是我答应你的！所以，我要言而有信！”</p>
苏岩看着刘唐不知说什么好。</p>
刘唐摸着苏岩的脸：“你个王八蛋，我是真想真想把你送进监狱里……但是呢，你不仁，我不能不义啊！”</p>
苏岩说：“唐哥！”</p>
刘唐说：“别唐哥唐哥了，你只是嘴上叫我唐哥，你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我这个唐哥！”</p>
苏岩说：“我有！”</p>
刘唐说：“你有个屁吧！”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苏岩呐，信不信由你，我心里可真有你这个弟弟！真把你送进监狱里，我心里会很难过的。”</p>
刘唐深情地说着。</p>
苏岩深情地问着：“唐哥，你干吗对我这么好啊？”</p>
刘唐说：“我过去有辆破自行车，你还记得吗？”</p>
苏岩说：“我……”</p>
刘唐说：“我一猜，你就忘了。”</p>
苏岩其实没忘，他故意让刘唐去深情地回忆。</p>
刘唐说：“我那时很穷，穷得买不起车。我只有一辆破自行车，我记得我经常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带着你去喝酒，我喝多了，喝吐了，你就再骑着自行车把我带回来……”</p>
刘唐说得太深情了，苏岩的眼泪都被他说出来了。</p>
苏岩说：“唐哥，你弟弟这个事儿吧，我……做得……吧，确实是有点过分了……”</p>
刘唐拍了拍苏岩的肩膀：“过分就过分吧，苏岩，其实我也很理解你，你是警察嘛！”</p>
两个人无比深情地说着。</p>
说完之后，刘唐还亲自把苏岩送到了门外，送到了车前。苏岩上了车里，刘唐还在深情地说着：</p>
“当了支队长一定要秉公执法，一分钱都不准贪污，如果缺钱了，包括你们支队没钱办案了，都要来找唐哥，你记住了吗？”</p>
苏岩说：“我记住了。”</p>
刘唐说：“一定要好好干，支队长只是个开始，将来有可能你还要去当局长去当厅长，明白吗？”</p>
苏岩说：“我明白。”</p>
刘唐向苏岩摆着手，苏岩的轿车驶向了街道，最后消失在滚滚车流之后，刘唐还在深情地看着。</p>
站在旁边的孙亚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问刘唐：</p>
“苏岩这么王八蛋，你应该把他送进监狱里，可现在你却把他送到了门外！我真是不理解，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恨苏岩吗？”</p>
刘唐说：“我干吗要恨他呀？他是我的兄弟呀！”</p>
苏岩不在眼前了，刘唐还这么说，孙亚辉只好装傻了。</p>
刘唐对孙亚辉解释说：“苏岩这么操蛋，连你都认为我应该报复他，苏岩更得这么认为了，但他万万想不到，我不仅不报复他，我还提拔他，换成你是苏岩，你会怎么做？”</p>
孙亚辉说：“换成我是苏岩，我一定会被你深深感动！”</p>
刘唐说：“既然你被我深深感动，那你还会和我作对吗？”</p>
孙亚辉说：“我绝对不会了。”</p>
刘唐说：“这就是我的目的所在啊。收买人可以用钱也可以用女人，更可以用心。只有收买了一个人的心，那才是真正的收买！孙总，这方面，你要和我学学。”</p>
孙亚辉说：“刘总啊，你如此高瞻远瞩，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和你学不来。”</p>
孙亚辉这样说，刘唐很喜欢听。孙亚辉这样说，也真的是为了让刘唐喜欢听。</p>
其实，孙亚辉很明白刘唐为什么不报复苏岩。</p>
因为刘唐怕苏岩！</p>
苏岩那么热爱警察这个职业，为了这个职业都能不顾一切地去出卖他唐哥，刘唐真要是把苏岩整开除了，苏岩那么操蛋，刘唐真怕苏岩会不择手段地来报复他！</p>
像邹林和王秘书为什么那么怕刘唐去威胁他们一样。</p>
越高的人有时越怕越低的人！</p>
过去，刘唐一无所有时，他真不怕。现在他有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女人，这么多的麻烦，他可不想没事找事让苏岩这种人去惦记自己！</p>
【8】</p>
孙亚辉给关浩然打电话，说刘总要见他。关浩然找理由拒绝了。孙亚辉说：“那咱俩见一面总可以吧！”</p>
关浩然把孙亚辉约到了洗浴中心，他们脱光衣服，泡在热气腾腾的水池子里才开始有深度的交谈。</p>
孙亚辉说：“你也太谨慎了吧，我还能给你录音是怎么的，怎么你连我都开始防了？”</p>
关浩然说：“孙总，找我什么事儿说吧！”</p>
孙亚辉说：“你这是怎么了？”</p>
关浩然说：“我没怎么的。”</p>
孙亚辉说：“没怎么的，你干吗对我这个态度啊！我见你不求你办任何事儿了，我是要给你表示表示。”</p>
孙亚辉说出了一笔巨款，问关浩然：“给你现金还是给你转到国外？”</p>
关浩然十分坚决：“这笔钱我不要。”</p>
孙亚辉说：“为什么不要啊，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p>
关浩然说：“你不能这么讲，我可没帮你们任何忙……”</p>
孙亚辉说：“那你告诉我们的那些……”</p>
关浩然说：“我告诉你们的那些，都是法律上允许的，我没有超越法律。”</p>
孙亚辉说：“我明白了，所以，你不想要我们的钱，这样的话，将来就算我们出事儿了，和你也没关系，是吗？”</p>
关浩然说：“怎么能和我没关系呢，你们要是真出事儿了，你们肯定会第一个把我供出来！”</p>
关浩然显得很沮丧。</p>
孙亚辉说：“你这是干吗呀？刘元现在都被放出来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p>
关浩然说：“刘元放出来只是暂时的，这么大的案子，公安局不会就这么过去的！省里会干预的。”</p>
孙亚辉说：“省里难道就不受北京领导了吗？”</p>
关浩然说：“你这什么意思？”</p>
孙亚辉说：“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和你细说了，过去社会上都传，说我们刘总和邹林先生是好朋友。现在呢，关局，你应该相信这个传言了吧。”</p>
搁过去，孙亚辉这么说，关浩然会露出敬仰的目光，但现在他什么反应都没有。</p>
孙亚辉说：“关局，你在市局干这么多年了，刘总打算活动活动，把你调到省厅，你看怎么样？”</p>
关浩然说：“我谢谢刘总，但请你转告刘总，千万千万不要把我调到省厅去。”</p>
孙亚辉说：“为什么？你过去不是一直在求刘总嘛？”</p>
关浩然很想说：“过去你们还没闹这么大呢！”</p>
尽管刘唐现在背后有参天大树，可关浩然却十分悲观，他现在不想和刘唐走得太近。</p>
关浩然找了一个借口：“孙总，按照属地管理，刘元这个案子，是我们局里主办，如果你们把我调到省厅，万一这个案子有了什么变故，我就得不到任何信息了。”</p>
孙亚辉觉得关浩然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和刘总说说！哎，让刘总在市里做做工作，把你扶正当局长怎么样？”</p>
关浩然说：“不怎么样。”</p>
孙亚辉说：“为什么？”</p>
关浩然说：“公安局长的人选市里说话不好使，孙总啊，不要再为我的事儿操心了。”</p>
孙亚辉说：“刘总现在是真心想感谢你，你看，连苏岩都被提支队长了。”</p>
关浩然说：“对呀，我还想问你呢，苏岩对你们那么操蛋，你们干吗还要提拔他呢？”</p>
孙亚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着刘唐的说法，告诉了关浩然：</p>
“苏岩是唐哥的朋友，唐哥做人是有原则的，朋友对他不仁，但他对朋友不能不义！”</p>
孙亚辉说完，关浩然都笑出了声。</p>
关浩然说：“刘唐这么做是对的，报复苏岩这种人，他不会有任何好处！”</p>
【9】</p>
苏岩说：“刘唐不仅放过了我，还通过关系提拔了我！”</p>
李良说：“你要搞清楚，提拔你的是组织，不是刘唐。”</p>
苏岩没想到，李良会突然发火。</p>
李良说：“苏岩，你现在已经是局里的领导干部了，你要严格规范你的一言一行，明白吗？”</p>
苏岩说：“我明白。”他来找李良是汇报案子的，说刘唐这个事只是为了要牵出刘元的案子。但李良似乎不想听。</p>
李良说：“你是支队的领导了，要想着抓全面，具体的案子，要让业务大队去干。”</p>
苏岩说：“我一直搞业务，抓全面我不擅长，能否给我配个强点的政委？”</p>
一把手都不太愿意把副手变得强有力，苏岩这么表态，是想向李良表明，他只想专心致志地搞破案。</p>
但李良还是批评了苏岩：“担任了支队长，你的级别高了，权力大了，但你的责任心应该更高更大。”</p>
李良的这种态度让苏岩有些无奈。过去李良是欣赏自己的，但现在因为自己被刘唐通过关系提拔了，李良明显对自己多了几丝防范。</p>
【10】</p>
蔡亚丁用假身份把他家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租下来之后，他从未在里面住过。他还在走廊里安了监控，有生人来，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p>
一个快递小哥走过来，敲了一会儿门，便给蔡亚丁打电话说，他有个云南快件。</p>
蔡亚丁在监控里看着快递小哥却说：“我没在家，你把快件放在那个电表维修间里吧！”</p>
这个维修间隐藏在角落里，外人很难发现。</p>
蔡亚丁这么要求快递小哥不是第一次了，快递小哥没多想就把快件放进了那个维修间里。</p>
快递小哥走了好一会儿，蔡亚丁认为安全了才出去把那个快件取回来。</p>
快件上写的是玩具枪，其实是一把仿制的六四式手枪。</p>
这把手枪与正规的制式枪比差很多，但近距离的杀伤力一点不弱。</p>
中国是世界上对枪支管控最严的国家，只要涉枪，公安机关就全都按严重暴力案件给予重视。</p>
蔡亚丁这种人深知贩运枪支后果很严重，所以，每次都格外小心。</p>
有段时间，网上买到的玩具枪与真枪很难区分，干这行的就把真枪冒充玩具枪进行邮递。</p>
蔡亚丁只是贩运枪支其中的一个环节。他只负责接枪和送枪。</p>
送枪也不具体送给某个人，每次他都按指示送到不同的地方。</p>
这次是送到江滨公园。</p>
下午三点，蔡亚丁开着车，带上了那个很精美的包装盒。</p>
包装盒是用来装正规的玩具枪的，把真枪装里，的确真假难辨。</p>
蔡亚丁来到了公园靠西门北侧第六个椅子旁，没等把这个包装精美的玩具盒放在地上，就被苏岩弄进了旁边的一辆越野里。</p>
蔡亚丁认识苏岩，开始他还假装镇静。</p>
蔡亚丁说：“你干吗呀？”</p>
苏岩说：“你这盒里装的是什么呀？”</p>
蔡亚丁说：“是玩具枪呀！”</p>
苏岩打开盒，拿出那支枪，一本正经地装上了子弹，对着蔡亚丁的脑袋说：“真的是玩具枪吗？”</p>
明知苏岩不会真的开枪，可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蔡亚丁还是吓得口吃起来：“是……真……枪！”</p>
苏岩担任了支队长，局长明确让他负责支队的全面工作，像这种抓人的活儿，他其实用不着自己干。但抓蔡亚丁，苏岩不仅亲自来抓了，还要亲自审：</p>
“你这个枪是哪来的呀？”</p>
蔡亚丁说：“是我捡来的。”</p>
苏岩说：“你在哪儿捡的？”</p>
蔡亚丁说：“我在家门口那个电表维修间里捡的！”</p>
根据小区物业的监控，蔡亚丁确实是在那儿捡的。根据快递记录，那个快件也的确不是寄给蔡亚丁的。如果蔡亚丁一口咬定他不知道捡来的这个玩具枪是真枪，到了法庭上，还真拿他没办法。</p>
苏岩说：“我现在都能抓你了，你还和我说这些有意思吗？”</p>
蔡亚丁说：“苏大队，天地良心……”</p>
苏岩说：“我现在是苏支队了！”</p>
蔡亚丁说：“你都是苏支队了，对不起……”</p>
苏岩还要去抓别人，没时间和蔡亚丁费口舌，他说：“你把你家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对吗？”</p>
蔡亚丁说：“没有啊！”</p>
苏岩说：“租房子时你用的身份证是通过刘铁军买的，你留给快递件上的那个手机号，是通过梁燕买的。这个号你觉得买亏了，最后你还把梁燕给睡了……”</p>
蔡亚丁说：“苏大队，不……苏支队，我……是被人雇的，我不知道枪是谁寄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要把枪送给谁。像今天，你都看到了，我被要求把枪送到这个公园靠西门北侧第六个椅子的下面……”</p>
苏岩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第六个椅子这儿等你吗？”</p>
蔡亚丁说：“不知道啊，真的，苏支队，你怎么知道……”</p>
苏岩把枪口伸进了蔡亚丁的嘴里，说：“你要是再和我说没用的，我可真开枪了。”</p>
蔡亚丁的脸都白了。</p>
苏岩把枪从嘴里拿出后，蔡亚丁就把乔炳发交代了出来。</p>
【11】</p>
苏岩过去在一大队搞案子，能动用的资源、能动用的手段是有严格限制的。担任了支队长，就方便多了。</p>
抓乔炳发时，苏岩是带着一大队去的。大队里有几个跟苏岩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人跟着他，苏岩能把心放进肚子里。</p>
乔炳发在郊区有个挺像样的庄园。</p>
怕惊动乔炳发，去庄园的路上，苏岩都不准越野车开灯。</p>
郊区的路都是土路，有一段还是山路。</p>
夏阳开着车，苏岩坐在旁边指挥：“前面左侧有个大石头……右面有个坑，注意啊，贴这边走……”</p>
蔡亚丁戴着手铐，坐在后面。越野车为了躲避石头、大坑不时起伏颠簸着。</p>
蔡亚丁吐了好几次。</p>
夏阳骂他：“你晚上吃的是什么呀？怎么还一股萝卜味！”</p>
蔡亚丁说：“晚上我没吃萝卜呀！”</p>
苏岩说：“太恶心了，你赶紧把嘴闭上。”</p>
可蔡亚丁不想闭，他要抓紧时间继续为自己开脱，他说：“那个枪真不是我的，我只是送枪的！”</p>
苏岩一会儿还要用他，便顺着他的话说：“我怎么知道你只是个送枪的？如果我们这次找不到乔炳发，过去的那些枪就只能算在你的头上。”</p>
蔡亚丁说：“苏支队，请您相信我，乔炳发百分之百会在这儿！”</p>
【12】</p>
按照蔡亚丁提供的线索，苏岩顺着西面的围墙爬了上去。</p>
他是支队长了，这种活儿应该是夏阳的，但夏阳都没和他争。</p>
抓乔炳发很关键，弄出动静让乔炳发跑了，苏岩得骂死他。</p>
苏岩踩着夏阳的肩膀刚刚爬上围墙，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个小三层楼。</p>
蔡亚丁说乔炳发养了两条大狗，大狗在哪儿啊？</p>
苏岩还在四处看时，才发现那两条大狗已经站在墙根下，正凶狠地看着自己。</p>
两条大狗要是叫起来，肯定会把乔炳发惊醒的。</p>
苏岩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p>
这时，蔡亚丁在墙外吹起了口哨。口哨声虽然很难听，可两条大狗却显得十分安静。</p>
苏岩从兜里掏出两块肉，扔在了地上。</p>
两条狗开始香甜地吃着，但吃着吃着就都吃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p>
苏岩跳进院子里，打开了大门。</p>
夏阳等几个全副武装的民警，借着月光，迅速地冲进了小三楼。</p>
苏岩没有跟着进去，立功授奖是需要细节的。支队长第一个冲进去，明显有抢功的嫌疑。</p>
乔炳发被抓住押进了越野车里，越野车都开出去有一段距离之后，苏岩又让越野车开了回来。</p>
苏岩喜欢狗，即便是罪犯养的狗，他也喜欢。</p>
苏岩回到院子里，看见那两条大狗还在呼呼大睡。</p>
苏岩先是把地上的剩肉捡起装进兜里，又从另外兜里拿出了几根火腿肠放在了两条大狗的身旁。</p>
苏岩走到院子门口时，那两条大狗就醒了。它们俩爬起来，继续吃着地上的火腿肠，能感觉出格外香甜。</p>
【13】</p>
李良对苏岩产生芥蒂，除了因为被刘唐通过关系提拔了，也因为苏岩说了大话。释放刘元之前，苏岩说再有两天就能找到证据，可放了刘元两个月了，苏岩还是没找到。</p>
警察搞案子，领导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这弄得警察常常有苦难言。看着很像样的线索，能把警察引向歧途，毫不起眼的一句话却又能让案情柳岸花明。</p>
“我看见蔡亚丁拿着个装玩具枪的盒子！”</p>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引起了苏岩的兴趣。</p>
蔡亚丁没孩子，他拿玩具枪干吗？</p>
警察每天碰到类似这样的线索都会去查，但能查出结果的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都不到。苏岩查到了，只能是他的运气好。</p>
苏岩把因这条线索产生的成果向局长李良一一汇报。</p>
各种银行票据，各种检验报告，一一摆在李良的面前。</p>
李良逐一拿起并饶有兴趣地翻看着。</p>
苏岩站在旁边则指着证物说着：“这是案发所用的枪支，现在能证明是刘元在乔炳发手里购买的，您看这是技术鉴定……这个是银行转账凭证，钱凯、吴立波逃跑的资金能证明是刘元提供的……这是刘元从蔡亚丁手里购买的其他武器的证据……”</p>
钱凯、吴立波两个人虽然推翻了自己的口供。但苏岩却围绕他们俩最初的口供，展开了详细而彻底的调查。现已拿到了几乎全部的证据。</p>
苏岩说：“有了这些证据的支持，刘元命令钱凯、吴立波枪杀聂树远等人，就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p>
证据链的形成使得钱凯、吴立波的最初“言辞证据”成为了过硬的直接证据！</p>
李良的脸上露出了笑模样。</p>
苏岩说：“现在抓刘元应该是没问题了。”</p>
李良说：“抓他是没问题了，可现在也很难抓到刘元了。”</p>
苏岩说：“不见得。”</p>
一张长长的通话记录清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p>
几乎每个电话号码旁都有钢笔、铅笔或圆珠笔留下的各种分析字迹。</p>
苏岩指着电话号码135 9650 8900，说：</p>
“这个机主叫陈福利，陈福利有个司机叫彭凯。七年前，彭凯和刘元三姨家的徐丁在东北的监狱里一起蹲过。这个彭凯有个表弟，名叫庞培，庞培的媳妇有个闺密叫高缨，高缨后来和庞培好上了……”</p>
李良说：“过程不要讲这么细了。”</p>
苏岩说：“高缨的弟弟在西山脚下开了个农家乐，经过摸排，刘元就藏在那儿！”</p>
证据有了，刘元的藏身之地也有了。</p>
李良用一种温和的眼光看着苏岩。</p>
苏岩继续说：“现在呢，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抓刘元。刘元藏的这个农家乐，过去因为太黑，游客全都没了，现在如果突然去太多的陌生人，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另外，刘元、刘唐这些年与市局、分局有好多警察都有过交往，我担心，支队的个别警察如果立场不坚定……”</p>
李良说：“苏岩你能告诉我，你的立场为什么这么坚定吗？”</p>
苏岩被问愣住了，他这才看到李良正专注地看着自己。</p>
苏岩说：“干吗这么看着我？”</p>
李良说：“刘唐通过关系让你当了支队长，可你却利用了这个职务的便利，对他弟弟进行了彻底调查。如果刘元将来被我们抓起来，你怎么去面对刘唐呢？”</p>
苏岩说：“李局，我其实挺难受的，过去刘唐没少帮我……但他再帮我，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弟弟去犯罪呀！我是警察，上警校的第一天，我就在国旗面前宣过誓！我不能违背我的誓言！”</p>
【14】</p>
苏岩怕支队抓不到刘元，他向李良做了汇报。李良又怕市局抓不到刘元，他向省厅徐永年作了汇报。</p>
徐永年说：“我要亲自去抓刘元。”</p>
李良说：“那不用吧，你派总队来就足够了。”</p>
徐永年说：“不够，抓刘元这件事省厅要高度重视。”</p>
平时，省厅能来个主管的副厅长就已经高度重视了。</p>
李良说：“徐厅，您这么忙……”</p>
徐永年说：“我不忙。李局啊，你怕我下来瞎指挥，是吗？”</p>
李良说：“您是全国的刑侦专家，您能亲自来，我太高兴了，但我就怕这会对您有影响啊。”</p>
徐永年说：“既然省厅牵头来抓刘元，我来不来，影响都会有的。”</p>
刘唐在地震中建的那所希望小学为他带来了太多的荣誉。这太多的荣誉几乎挽救了当时已经穷途末路的刘唐。</p>
刘唐由此明白了荣誉的重要性。</p>
这些年，刘唐不停地到处捐款捐建。全省首善之名，已经被他揣入怀里。</p>
按照个人财富，刘唐在省里排不到前面，但由于已经是首善了，使得他在富人里名声最大。整来整去，刘唐除了首善还整成了首富。</p>
已经是首善了、首富了，在省里自然也就有点举足轻重了。</p>
刘唐也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p>
“省里有人看我不顺眼，想要抓我弟弟，其目的就是为了抓我刘唐。”</p>
根据目前的证据，抓了刘元，最终真有可能把刘唐也要抓起来。而刘唐在社会上散布了那么多的言论，毫无疑问会让警方在抓他时陷入两难！</p>
李良说：“为了跨越式发展，省里今年对招商引资的工作还会下更大的力度，在这种状况下，你真要是把首善首富给抓起来，省里对你本人会不会有看法呀？”</p>
徐永年说：“现在省里对我已经有看法了，张景春在会上两次对我不点名进行了批评。”</p>
李良说：“是吗？张景春有点过分了，他也不分管你……”</p>
徐永年说：“张景春那种人批评我，我真不太在乎，我在乎的是社会的舆论啊！”</p>
是啊，把首善抓起来，人民有想法，把首富抓起来，商人有想法。</p>
李良说：“刘唐过去在市里就这么干过，他让公司的员工到市政府去喊口号！”</p>
徐永年说：“口号喊的是什么呀？”</p>
李良说：“喊的是‘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p>
徐永年说：“口号喊出了人民的心声。”</p>
李良说：“是啊，如果刘唐在省里也让他集团的员工去这么喊，该怎么办？”</p>
徐永年没吱声。</p>
李良又说：“把首富抓起来，其他的富人要是害怕了纷纷撤资离开了省里，又该怎么办？”</p>
徐永年忽然激动起来，他说：“抓了刘唐，如果人民有了想法，那一定只是与刘唐有关的少数人，这些人代表不了人民，抓了刘唐，如果商人有了想法，那说明这些商人自身也有问题，他们心里有鬼甚至是有罪，这样的商人，我们省里也不欢迎！李局啊，我们抓个刘唐，你自己不要想的太多。”</p>
李良说：“我自己没想多，我是替你……”</p>
徐永年说：“你要是替我想就更不对了。不要忘了，我们是警察，省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发现了这么大的罪犯，我们身为警察却不作为，那就是对人民的犯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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