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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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兰歪着头仰望灰色天空，自上次在腾云阁见过凤栖梧后，已经有好些日没有他的消息了。要是往常在宁清宫倒还能时不时见见，如今被丢到这偏远角落，想见他委实不太容易。</p>

将近正午时分，白英才回来，环儿问道：“白英姐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他们可有刁难你？”</p>

白英摇头道：“倒也没有刁难，我毕竟与他们共过事。”停顿片刻，“主子呢？”</p>

“里头做针线活。”</p>

白英撩起帘子走进去，容兰抬起头道：“回来了？”</p>

白英轻轻地“嗯”了一声，行礼道：“太后娘娘把奴婢叫过去倒也没有问些什么，她只问您的日常情况。”</p>

“那你是怎么回的？”</p>

“奴婢求她开恩把奴婢调回去，说这里的日子苦得很，周边没一个人影儿，清净得过分。更有甚者，主子您还在大半夜被冷宫里跑出来的疯女人吓坏了，反正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太后娘娘听着好像很满意。”</p>

听到此，容兰不由得笑道：“你这机灵鬼儿。”</p>

白英忍不住好奇问：“只是奴婢奇怪，当初在宁清宫太后娘娘对主子您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p>

容兰微微停顿手上活，意味深长道：“人心难测。”</p>

白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宫里有喜事了。”</p>

“什么喜事？”</p>

“好像是太皇太后赐婚。”</p>

容兰看着她，白英自顾说道：“听说是给宣平侯赐的婚。”</p>

心中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难怪近段时日都不见凤栖梧。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凤栖梧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p>

“可知是谁家的姑娘吗？”</p>

提起这个，白英八卦道：“奴婢就是觉得奇怪呢，凤大人深得太皇太后器重，她老人家挑中的女子必定是极好的，结果你猜怎么着？”</p>

“怎么了？”</p>

“那姑娘的来路奴婢不清楚，不过听说好像是太皇太后收的义女什么的，明面上看对凤大人格外用心，但一细想，又觉得不对味。”</p>

这一说，容兰顿时了然，倘若太皇太后真看重凤栖梧，那赐婚的必定是王公贵族，而非什么义女。</p>

不过听到凤栖梧娶妻，容兰的心里头到底不是滋味。</p>

想想前不久他们才私定终身，互许着白头到老的诺言，结果转过身她就成了皇帝的女人，而今他又另娶，不管出自于什么原因，心里始终不大痛快。</p>

心里藏着事，手里的针线难免不长眼，一不小心被扎了一下。</p>

容兰冷嗤一声，指尖上浸出一粒血珠子，她忙放进嘴里吮吸。一旁的白英紧张问：“主子要紧吗？”</p>

“不要紧。”</p>

容兰再也没有心情做针线活计了，她想出去透透气。</p>

之后一段日子问月轩里死气沉沉，容兰整日懒洋洋的，天天都缩在屋子里，既不过问外界，也不像先前那般活跃。</p>

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异常，环儿担心地问：“主子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惹她不高兴了？”</p>

白英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p>

到了腊八节那天晚上宫中有家宴，所有后宫女眷都会参加，容兰本想借病推掉，白英却道：“主子还是去一趟吧，太后娘娘许久未见您，怕是会猜忌。”</p>

她这一说，容兰强打精神道：“那便去吧，也莫要为难你了。”</p>

才人位份低，容兰也没打算出风头，妆容中规中矩，衣着也素淡，不太起眼。</p>

由白英伺候着前往甘泉宫，路上遇到应美人和张婕妤等人。</p>

想来皇帝跟太皇太后杠上了，从未招幸过容兰这批人，不论应美人怎么使劲儿，始终都没机会接近皇帝，一来皇帝没兴趣，二来裘贤妃盯得紧。</p>

路上应美人大发牢骚，容兰安静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p>

快到甘泉宫时，应美人忽然小声道：“哎，你们快看，宣平侯夫人也来了。”</p>

听到“宣平侯”三个字，容兰忍不住抬头张望，却见凤栖梧正体贴地搀扶他新娶的夫人，远远望去，当真是对璧人儿。</p>

容兰酸了。</p>

连张婕妤都忍不住艳羡道：“都是伺候太皇太后的人，别人就能成为太皇太后的义女，并且还能嫁给宣平侯，成为侯夫人，我们却没这个本事，只能熬着罢！”</p>

容兰悄声问：“也是从明月宫出来的人吗？”</p>

“好像不是，听说是从行宫里过来的人。”</p>

容兰垂首不语，难怪她未曾见过。</p>

她们几人的窃窃私语凤栖梧早就瞧见了，偏偏目不斜视。</p>

待到家宴开场，一行人才进甘泉宫，鉴于容兰曾经服侍过梁婉，她远远看着她道：“容才人清瘦了不少。”</p>

容兰朝她福身道：“承蒙太后娘娘惦念，臣妾暂且安好。”</p>

梁婉上下打量她几眼，随后又看向凤栖梧旁边的侯夫人齐素秋，意味不明。</p>

稍后家宴正式开场，容兰地位低下，坐的位置自然是不起眼的。</p>

太皇太后与裘贤妃等人说些什么，她压根就没有心思听，只是默默地盯着碗里的吃食，脑子里纷繁混乱。</p>

不可置疑，她是生气的。</p>

气凤栖梧被赐婚为何不来安抚她的情绪。</p>

眼前的璧人儿严重刺激到了她的神经，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是不是被凤栖梧骗了。</p>

心里头憋着怨气，容兰恨恨地咬筷子，并瞥了凤栖梧一眼，恨不得拿筷子戳死那对贱人。</p>

意外的是凤栖梧也在看她，眼神灼热。</p>

容兰愣住，随即低头回避。</p>

梁婉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酸味，看到容兰忍而不发的样子她不禁暗喜，只觉得心里头万般痛快。</p>

如今容兰成了皇帝的女人，凤栖梧又娶了太皇太后的义女，为防容兰抱皇帝的金大腿翻身，怎么都得从中作梗断了她的生路才是。</p>

想到此，梁婉觉得往后宫里的日子肯定很有趣，甚至充满了期待。</p>

家宴持续了许久才结束。</p>

这些战场的主角都是裘贤妃和姚淑妃，基本没容兰等人什么事，她们只是来凑热闹的。不过太皇太后倒是非常关心义女齐素秋的新婚情况，家宴散去后还要找她去叙话。</p>

回问月轩的路上容兰和张婕妤等人结伴而行，走到廊桥时突见一名小太监站在那里恭候，说太后娘娘要见容兰，请她走一趟。</p>

应美人说道：“还是容姐姐有手腕，你服侍过太后娘娘，有她为你引路，总比我们要容易些。”</p>

容兰应酬道：“妹妹说笑了，我若有手腕，哪还用等到今天呢。”</p>

一句话把应美人噎住了。</p>

张婕妤淡淡道：“我们走吧。”</p>

待她们走了，容兰主仆才随那太监而去。</p>

路上她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琢磨着梁婉又要怎么磋磨她。倒是白英警惕，忽然说道：“不对，这不是去宁清宫的路。”</p>

这一提醒，两人顿时不走了。</p>

太监这才说了实话，小声道：“容才人，是宣平侯要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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