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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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丽把锅放在防烫竹锅垫上，看建国，嘴朝里屋努了努，伸出四根手指。老太太四天没吃了。“这样下去不行。”建国压低嗓音，“还是去医院吧。”家丽光动嘴不出声：“她就是不愿意。”</p>

朝里屋看，老太太歪在床上，半闭着眼。</p>

家丽盛了一碗芋头稀饭，晾在桌上，打算等会儿无论如何要给老太太喂点。</p>

建国问：“妈呢？”</p>

家丽四望，遍寻不见：“刚才还在呢。”</p>

馄饨摊子，美心叉着脚，悠悠闲闲吃着鸡汤馄饨。旁边炸土豆片、臭干子的喊：“阿姨，你的臭干子、土豆片好了。”美心起身去拿，料拌好，塑料袋兜着，用竹签子扎着吃。</p>

远远地，朱德启老婆领着个人来，是个中年男人，穿西装，梳油头，很绅士的样子。朱德启老婆喊：“美心，有人找你。”</p>

美心抬眼看，左看右看想不起来是谁。</p>

那人伸出手要握：“您是刘美心女士吗？”</p>

“我是。”美心脸上都是问号。</p>

“刘姐八宝菜是您做的吗？”</p>

“是。”</p>

“太好了。”那人情绪激动。美心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老太太连续四天没吃饭，只喝一点水。家丽急得换了八样粥品，端到老太太床前，老太太都摆手，说不饿。家丽迫切地：“阿奶，哪里不舒服你说，我们去医院，不怕麻烦，只要能把病治好。”老太太笑笑，说：“我没什么病。”</p>

“胆结石也得治。”</p>

“我自己知道。”</p>

这句话饱含深意，知道什么，家丽理解不透，建国的解析是，老太太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家丽还猜到一层意思，但她不敢说。老太太九十有六了，在三街四邻，也都算高寿。无病无灾。也全拜她一生行善，才福德绵长。美心回来，家丽跟她说老太太又没吃。</p>

美心道：“老年人吃得本来就少，你在水里和点葡萄糖，一样。”她似乎并不担忧，而且有些意气风发。</p>

家丽问：“妈，遇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p>

美心连忙收敛情绪：“没事没事，我这胯骨好了，心里舒坦。”</p>

晚上睡觉，家丽不敢离老太太半步，就睡老太太床帮子。她想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能及时发现，及时应对，不至于太被动。结果一夜安静，老太太睡得像个婴儿。家丽反倒发了汗，做了梦。梦到那年老太太带她来淮南，什么都吃不上，两个人去姚家湾挖野菜，斜刺里却蹿出一只老虎，家丽吓醒了。老太太抓着她的手。</p>

“阿奶……”家丽轻声唤。</p>

老太太偏偏头，似乎没有什么力气。</p>

家丽下床端水，好歹给老太太喂一点，润润唇齿喉咙。又和了点葡萄糖。但老太太却不肯喝。</p>

“家丽……”老太太躺在黎明前的暗影里，侧着脸跟家丽说话，“以后，自己照顾自己。”老太太说。</p>

“会的会的。”家丽的心被填满了。</p>

“不要指望小孩子。”是说她的两个儿子，“儿子也靠不住。”</p>

家丽帮老太太掖了掖被子：“知道。”她不信。小年发展得正好，算是她和建国将来的依靠。</p>

“要小心你妈。”老太太突然这么说。</p>

家丽笑了。仍旧说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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