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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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卫都王历来自负强悍，这是他的作风。”</p>

我翻白眼：“关他什么事，这么大规模的仗，得辽国皇帝下指示才能调军吧。不清楚那皇帝在想什么。”</p>

回到王府，柳明珠正在烧香祷告，我没有打搅她。王府的书房里有个沙土制的赤水区域的地形，我便请阮星给我解说战势。</p>

城三面被围，南面唯一的生路也被雪崩阻断，我都怀疑那雪崩是不是辽军有意为之。赤水以西是秦国。秦国多丘陵少平原，物产贫瘠，政治又腐败，积弱已久，生产力发展水平同其他三国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全靠依附邻国度日。这么一块鸡肋，周围三国都有吃的意思，却没有吃的动力，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拖着。</p>

如今辽攻燕地，他们肯定是做缩头乌龟关门不闻不问，南边赵党更是恨不能派兵增援辽军才不会施以援手。离国呢？太远了，放只鸽子飞过去这满城的人都饿死了。</p>

我想到这里，不由失笑：“谁想出的炮火不攻商贸之城，我们君子对方就小人。萧暄啊萧暄，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p>

阮星不由为上司辩解：“赤水一直有天险守护，今年情况特殊。”</p>

我始终觉得如今这局势说不出的怪，可就是说不出了理所然来。</p>

忙了一通还是没有头绪，一天下来帮着柳明珠整顿王府，慰问百姓，倒是累得像只老狗。百姓家里粮食都不算多，好在官府粮仓尚满，乡亲们的恐惧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城外。</p>

这才过了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柳明珠就憔悴了许多。她拉着我的手，诚恳地说：“小敏，好在有你在这里同我做伴。”</p>

你做县主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时候我没享受到，外敌攻城略地城内受寒挨饿时我却来共患难了。我倒宁愿希望我不在这里，可我有选择吗？</p>

我苦笑，拍了拍她的手。</p>

我回来后累得说话都没了力气，只吃了几口饭，草草洗了头脚倒在床上，很快就“呼呼”睡去。城被围困的事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我的睡眠。</p>

可是上天就是存心让我从此睡不了好觉。</p>

我正做着梦的时候，被人大力摇醒，桐儿一脸惊恐焦虑道：“大小姐，粮仓起火了！”</p>

我猛地坐了起来：“什么？”</p>

桐儿眼睛都吓红了：“城里三处粮仓都起火了！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到处都在喊救火。”</p>

我爬起来就往外冲，桐儿拿着外衣拼命追我。我披头散发跑出去，正见柳明珠也衣衫不整地倒在丫鬟身上哭。</p>

阮星匆匆从外面赶来，我抓着他问：“怎么搞的？”</p>

“不知道！”阮星很无辜，“肯定是有内奸。”</p>

我问：“烧得怎么样了？”</p>

“在救。”阮星眼神有点闪烁，“只是夜黑风急天干物燥……”</p>

我急得在寒冷夜风里出了一身汗：“救不下来吗？粮食烧了，以后可怎么办？”</p>

所有人都低下头。</p>

我仰头望天，漆黑的天空，一角被火光映红。风正强劲地吹着，我能从冰冷的空气里嗅到焦煳的气息。</p>

“怎么办？”柳明珠无助地呢喃。</p>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p>

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次日早上才勉强被扑灭。我们去现场看，只见偌大的粮仓现在只余断壁残垣，大部分粮食都化做焦炭。不少老百姓都跌坐在这片狼藉上失声痛哭，我看得一片心酸。</p>

三个粮仓库，总共抢救下来的粮食不到二十分之一，加上百姓家里自藏的粮食，只能勉强度过十天左右。我同柳明珠商量后，由她带头打开王府粮仓，号召城里富人开仓赈灾。</p>

知道要分粮后，百姓们的恐惧稍微平息了一些，纷纷前去排队等粮。</p>

我和柳明珠都一夜没睡，可是焦虑盖住了疲惫，两人都很清醒地在现场监督管理。这个娇弱感性的金枝玉叶也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吃不得苦，她在关键时刻还是能理智坚定地背负起她的责任。</p>

我一直以为粮仓被烧之后，辽军一定会借机攻城。可是出乎我意料的，辽军在城外安营扎寨下来后，只日日派人到城下叫骂，却并不进攻，大有等城里人饿得差不多再直接登门入室之态。</p>

原来我们都觉得他们这次进攻太过冒进，可是粮仓一烧，形势急转直下，我们由优势转眼变成弱方。这感觉好像一支股票前一日还为你赢来整个世界，今天就跌得你倾家荡产。</p>

我们所有人都被吓住，战争带来的对生命的威胁切切实实地就在眼前。</p>

昌郡王一直守在城墙上，丝毫不敢懈怠。城里已经乱做一锅粥，物价飞涨，人人自危。听说有不少人试着想从雪崩的那个山坳逃出去，可是都没了下文。随后又轻微地震了一次，并没有造成什么破坏。但是我一直纳闷，莫非这块地方处于断层区，三天两头地震的。</p>

阮星说如果不下雪，萧暄十五日后可到。可是天总是不如人愿，围城第五天，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p>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纷纷扬扬的洁白雪花，那么晶莹美丽，又那么冰冷刺骨。地上一片白色，看不到一点生命的痕迹。</p>

似乎就是一个月前，我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同觉明他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欢乐自在。那时候局势的恶化，政治矛盾的激烈，都全部与我们无关。</p>

云香受我嘱托出门视察，回来告诉我：“老百姓都还算镇定，坚信王爷会来救咱们。”</p>

可是雪越下越大，连城外的辽军都被冻住了，没有什么动静。</p>

第九天，就在我以为局势会这样坚持到萧暄赶来的时候，城里爆发了疫情。</p>

我当时得到消息就跑去找柳明珠。</p>

到了厅堂外，还没进去，就听柳明珠惊恐的声音：“什么？那么严重？”</p>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别太慌张，可以挽救的。就是需要大量药材。”</p>

我一步跨上台阶，推开大门。里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p>

柳明珠面前站着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破破烂烂的大棉衣歪歪斜斜地穿在身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蓬乱，下巴上冒着青色胡楂。</p>

怎么这么眼熟！</p>

“程兄——”</p>

“阿敏——”</p>

我俩热泪盈眶，热烈握手，情景犹如景岗山大会师。</p>

“你还好吗？”我问，“那变态大叔抓你回去折磨你了吗？”</p>

“还好好好！”小程很感动，“他只是抓我回去给他老母治病而已。”</p>

“那你这是治好了？”</p>

“才不呢！那老虔婆老而不死是为贼，人肉骷髅都比她好，我救治她简直就是自损阴德。我是偷跑出来的！”</p>

我惊讶：“你又跑啦！”</p>

小程得意：“我这次跑得远，他绝对抓不到我啦！”</p>

他这样一说，我十分愧疚：“可惜当时没有救得你。”</p>

他忙说：“能力有限不用自责啦！”</p>

我呜呜：“能再见你可是三生有幸！”</p>

小程也呜呜：“是啊。如果不是在赤水见面就更好了。”</p>

我这才想到正事：“你说城里水被投毒，这是真的？”</p>

小程亦正色：“是！我来到赤水后就在仁和堂里做事，今日一大早就有许多百姓上门求医，症状都一样。腹痛，呕吐，发热，乏力。我怀疑是水出了问题，前去查看，果真，水井里被人下了毒。”</p>

我忙问：“什么毒？严重吗？怎么解？”</p>

“蛇石草加夕颜，分量都很大。夕颜伤人肠胃，蛇石草则是使人高热。”</p>

柳明珠惊呼：“这是要削弱士兵的体力呀！”</p>

我立刻对她说：“你赶紧派人去通知郡王，要他派人通知全城百姓今日暂不可用水。王府的家丁挑几个人上后山去，多选几处采一些雪分开装罐子里带回来给我。”然后转头对小程，“我这就跟你去看病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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