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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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家里早就准备了接生婆跟大夫，且产房早就被收拾妥当了，所以在这紧急的时候，刘夫人倒没失了主见。</p>

她先让人被林宝茹抬到产房，随后指派管家去寻自家儿子。</p>

刘夫人是过来人，在看到自家儿媳那般情况后，心里也是直打鼓。自古女人生孩子，就如同一脚进了鬼门关，何况是儿媳受惊且失了力气的时候！</p>

她是担心......担心儿子若回来晚了，就见不着了......</p>

待到刘管家离开后，她才咬牙切齿的看向门房，吩咐道：“让人去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马会受惊，是有人拦车还是怎么回事！”</p>

刘书来匆忙赶来的时候，瞧见的只是一盆盆血水。</p>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下人匆忙的脚步声，还有产房木门开开合合的声音。</p>

曾经那些损友跟大夫所说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还有自家黑心莲曾笑着说要憋足了气骂他的声音，全然没有。</p>

可越是没有声音，刘书来心里越虚，甚至两腿都有些站不稳了。</p>

“娘......”刘书来神情苍白，眼底似有惊恐的喊道。</p>

只是一声，他就忍不住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的呢喃道：“怎么会受惊呢？我下马车的时候，明明是好好的啊。”</p>

就在这个时候，前去盘问马夫的人也回来了。</p>

众目睽睽，且还是在刘府门前，当着一众刘家下人的面儿，所以来龙去脉并不难查清。</p>

按着大家的说法，当时马车刚要停稳，且刘府门前等着的下人也欲要往前去接自家少夫人。</p>

可就在这个时候，打墙角窜出一个疯女人，那女人手指拿着个簪子，疯魔般的冲着马儿刺过去。</p>

也亏得车夫手疾眼快用马鞭将人抽开，可饶是如此，马匹依旧受惊双蹄高举，险些让马车翻过去。</p>

而在出事的瞬间，那疯女人就门房扭了起来关在了柴房。</p>

毕竟，不管是什么来头，是什么因有，伤了少夫人跟小小少爷，那都是罪不可恕的事儿。</p>

刘书来此时顾不上追究这件事的内情，他只一心想着自己爱黑心莲......</p>

而刘氏这边，脸色铁青，直接震怒的让胖婶去见一见那女人，摸清她的来路。</p>

刘府虽然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可却容不得被人算计。</p>

寂静的产房里，渐渐有了嘶喊声，虽然不大，可刘书来下意识的就抬头看了过去。</p>

那是黑心莲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的。</p>

刘书来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沾染的尘土跟自个的狼狈模样，直接连滚带爬的就扑向们产房的窗户。</p>

“黑心莲，娘子......宝茹......你好好的，等生了孩子以后，我带你去看梅花，去爬雪山......”</p>

刘书来说的语无伦次，只用力把着窗户。就连手指都泛白了，他却依旧不肯松开一点。</p>

“你不是想去看草原吗，我也带你去。你想去哪，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p>

他声音哽咽，来来回回只求着林宝茹能坚持下去。</p>

屋里林宝茹脑子越来越混沌，她只觉得，身体内的力气渐渐流逝，而自个也慢慢离开身体漂浮起来。</p>

哪怕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本能的照着接生婆的话用力，可那也只是为母的本能罢了。</p>

这一场生产，一直持续到深夜，随着孩子的一声啼哭，院子里接连响起了谢天谢地的庆幸声。</p>

可还没等大家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屋里就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少夫人出血了......”</p>

所谓的出血，自然不会像是磕破碰破了那般简单。</p>

女子生产时出血，那完全是要把另一只脚放入鬼门关了！</p>

这一句话，让刘夫人脚下一软，更让刘书来彻底手脚冰凉起来。</p>

他听不到旁人说了什么，只觉得那产房就如同一头怪兽，要吃了他的黑心莲。</p>

接生婆打开产房的门，她没敢耽搁，语速极快的禀报道：“是为小少爷，十分健康。只是少夫人情况不太好，眼下大夫正在为少夫人止血......”</p>

她的话还没说完，破例越过医女进产房看诊的老大夫，就脸色难看的出来了。他看着刘夫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少夫人已经没了生机，眼下只强撑着一口气，还请夫人跟大少爷进去与她说几句话吧。”</p>

这话一出，刘夫人就直接软在了胖婶怀里，若不是有人依靠，眼下怕是都要学着自家儿子一般瘫坐在地上了。</p>

可看到自家儿子那失神的模样，她只能咬着牙从接生婆手中把孩子接过来，先让人照看起来。</p>

本来整个人都慌乱到不知所措的刘书来，这会儿却奇异的冷静了下来。</p>

他恍惚的起身走到门前，失神片刻后，忽然转身看向近处的刘达问道：“我这模样可难看？”</p>

刘达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摇头道：“不难看，大少爷最是英俊了。”</p>

刘书来咧嘴惨笑一下，恩不难看就好，他家黑心莲最是挑剔，若是让她看到自个的狼狈模样，怕是会嫌弃的。</p>

直到进了房间，刘书来的神情都十分坦然，就好像满屋子的血腥味，还有那个哭了几声的孩子并不存在一般。</p>

昏昏沉沉，浑身剧痛的林宝茹，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身体里，她稍稍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p>

大抵人真的是有直觉的，就算不想这般结束，可林宝茹依旧清楚的知道，自个怕是熬不下去了。</p>

她任由刘书来握住自个的手指，忍着疼痛强笑着说道：“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可不好看。”</p>

刘书来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半晌才咧嘴道：“刚刚我问刘达，那小子还骗我说我这番模样甚是英俊呢。”</p>

林宝茹跟着笑起来，目光虽然有些涣散，可却全都落在刘书来脸上。那是不舍，还有些许心疼。</p>

“刘书来，我要走了......”</p>

刘书来语气带着几分颤抖，看着脸色灰白的人，轻声问道：“是回去吗？回到属于你的那个世界？”</p>

这话一出，林宝茹就倏然笑了起来，这笑带着明媚与欣慰，还有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谊。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又或许没有或许。</p>

可看到刘书来那希冀跟祈求的眼神后，她还是有些含糊不清的柔声说道：“是回去啊。”</p>

刘书来弓着身子跪坐在床边，就好像带着巨大的难以言说的痛处一般，双眼血红的看着她。一直看到林宝茹都觉得不忍心了，他才缓缓道：“那你等着我，以后我会去找你。”</p>

“恩，那你要一直好好的，我可不喜欢邋里邋遢狼狈的人。”林宝茹眼圈儿其实也早红透了，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道，“我听接生婆说，是个臭小子？”</p>

刘书来哽咽一声，跟着轻笑：“是，你瞧见了吗？像谁啊，我只顾着来看你，还没见着他。”</p>

林宝茹有气无力道：“看着跟个猴子一样，瞧不出像谁来。”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我希望他像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赤子之心，能辨清是非......”</p>

“刘书来，你答应我，好好教导他。要让他像你一样，不纳妾......干干净净的.....”</p>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直到再无声响......</p>

刘书来把脸埋在她手心里，闷声闷气道：“我不教，那太费心了。我这一辈子，心都放你身上了，哪能分给别人！”</p>

只是说着说着，那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片刻后转而嚎啕大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