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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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对吕一平咧嘴笑道：“习惯了，习惯了，以前师父总是会突然给我一下，训练我的反应能力。”</p>

吕一平白了元夕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呢？我说得多明白？你若随我去了，我就是裤裆里的泥巴了。我吕一平光明磊落，对王上忠心耿耿，其心可昭日月，岂会怕他贾南风搬弄是非？”</p>

元夕看了眼自己的未来老丈人，摇了摇头，不说话。</p>

眼见元夕不听自己的话，吕一平只好搬出自己的女儿，苦口婆心地劝道：“元夕，你难道就不为关关想想么？既然他贾南风敢行刺王上，难保不会有人会对关关下手，难道你忘了当初怎么见到关关了么？”</p>

元夕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说道：“吕叔叔，既然他贾南风已经赶在我们之前返回子阳城，就算是您现在追去，也不能先他一步抵达王都，不如你我二人先行返回平南城，做好安排之后再动身前往子阳城。”</p>

吕一平想了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可眼下只有一匹马，你……”</p>

元夕笑道：“吕叔叔，我这两条腿，跑得可是比那四条腿的马儿跑得快的！”</p>

事态紧急，吕一平再与元夕客气，快速翻身上马，向着平南城方向疾驰而去。</p>

刚欲动身的元夕看了眼还在烧着的火堆，正好一阵尿意袭来。</p>

“呲~呲~”的声音过后，元夕系好裤子，向着吕一平追去。</p>

一个多时辰之后。</p>

眼见平南城就在眼前，吕一平一拉缰绳，未等他回头，元夕已在他身边站定，盯着紧闭的城门说道：“吕叔叔，我去把人叫醒，打开城门吧！”</p>

吕一平点点头，将自己的腰牌掏出扔给元夕道：“带上这个，没有我的腰牌，他们是不会开门的，省得闹出大动静来！”</p>

元夕伸手接住腰牌，向前飞掠而去，脚尖点踏城墙，人已上了城楼，随后传来几声喝声。</p>

吕一平驱马上前，等他到了城门前时，门刚好打开一条缝。</p>

进了城之后，吕一平对元夕说道：“你去军中，找到周伯昌他们几个，我先回家一趟，看看家中有没有意外。”</p>

眼见元夕不愿动身，吕一平一瞪眼，“我问你，大半夜的，你去将军府合适么？”</p>

元夕一吐舌头，转身就走。</p>

吕一平笑骂了一句，快马向将军府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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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文德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屋顶已没了陈方早的踪迹。</p>

将手中的短剑放在案桌之上，司马文德顺手拿起了陈方早抓过的那支毛笔，抬头看向走来的宫矩人。</p>

宫矩人见司马文德手中抓着笔，轻笑了一下。</p>

他就知道，这位一直很胆小的皇帝，是没有勇气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的。</p>

走上前来，宫矩人躬身行礼道：“陛下，从今日起，我就是您的内务大总管了，孙貂寺年事已高，难免办事有些糊涂。对了，太后还有皇后那边我也给派去了几个机灵的小太监，陛下就不用费神多想了。”</p>

听宫矩人提及自己的皇祖母，司马文德忙问道：“太后可好？宫公公，哦不对，是宫貂寺，太后年迈，还望你多加费心。”</p>

宫矩人看着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小皇帝，微微躬身道：“此乃臣分内之事，陛下放心就是了。”</p>

说完走上前去，对抓着笔的司马文德说道：“陛下可是需要臣给研墨？”</p>

司马文德看了眼手中的笔问道：“研墨这种事，叫个宫女来做就是了，你是貂寺，无需做这些。”</p>

宫矩人笑道：“忘了告诉陛下了，相国大人吩咐过了，为免陛下与先帝一般荒淫无度，陛下身前全部由小太监服侍。”</p>

“啪”的一声，是笔杆折断的声音。</p>

宫矩人摇了摇头，伸手总司马文德手中拿过断笔，低声说道：“陛下，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选择了苟活，那就不能让太上皇白死。”</p>

司马文德盯着宫矩人片刻，后撤一步，呆呆地坐在御座之上，双眼无神。</p>

宫矩人看了眼自己的短剑，抓起来用衣襟擦了擦沾在上面的血迹，别在身上，对司马文德说道：“陛下还是回寝宫吧，这里污秽不堪，别污了圣眼。”</p>

司马文德惨笑道：“污了圣眼？朕的确看不下去，那可是朕父皇的鲜血啊，你可知道，看着父皇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儿，你不会知道的。”</p>

宫矩人摇了摇头，只是说道：“陛下还是请吧！”</p>

他又如何没见过呢？</p>

当年若非那位大人想要羞辱于他，他也倒在血泊之中了。</p>

宫矩人不是他的本名，他原本叫做孙小宝。</p>

宫矩人是那位大人赐的名字。</p>

宫中被锯掉某个物件的男人。</p>

司马文德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低声问道：“你们把父皇送哪里去了？”</p>

宫矩人看向司马文德问道：“陛下当真想知道？”</p>

司马文德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你说吧！”</p>

宫矩人反问道：“陛下，您可知道，每年在这座皇宫之内，都有宫女和小太监死去，或是病死，或是被打死，又或者莫名其妙地死去，您知道他们的尸体都丢在哪里去了么？”</p>

司马文德怒道：“朕是一国之君，岂会知晓这等小事？你问朕这个做什么？”</p>

宫矩人轻笑一下，低头说道：“是啊，陛下是一国之君啊，九五之尊，这等小事您怎么会在意呢？可是据臣所知，好像国之大事陛下也没费过什么心思吧！”</p>

“你！”</p>

司马文德想说些什么，可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p>

宫矩人接着说道：“陛下，咱们这座皇宫大的很，一直向西边走，有一处地方，被称作乱葬岗。太上皇的待遇比一般太监和宫女要好些，臣还给让人太上皇裹了好几床锦被，省着黄泉路上冷。”</p>

司马文德身子一晃，泪水又涌上了双眼。</p>

宫矩人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p>

双手按在桌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桌上。</p>

一代帝王，死后竟然被扔到乱葬岗里，而这个帝王的儿子，如今依然还是这个天下的君主。</p>

司马文德喃喃道：“难道一场葬礼都不给办么？”</p>

宫矩人想了想说道：“陛下，就算是风光大葬又如何呢？您说这天下人会怎么看？”</p>

司马文德摇摇头道：“可朕是他的儿子，却不能为之守孝，视为不孝，朕枉为人子，枉为帝王。”</p>

宫矩人搀起司马文德道：“陛下还请谨记太上皇的遗言吧！”</p>

司马文德这次没有推开宫矩人，随他向外走去。</p>

出了门之后，司马文德挺了挺胸，任风吹干泪眼，大步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p>

走了几步之后，他想起一事，站定身子回头问道：“宫貂寺，太后那里可知晓父皇过世的消息？”</p>

宫矩人摇了摇头道：“微臣不敢乱言。”</p>

司马文德轻舒了口气。</p>

若是让皇祖母知晓父皇被那奸相所害，只怕她老人家会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就此驾鹤西去，那他司马文德可就真的挺不住了。</p>

这时他又想起一人，看向宫矩人问道：“长公主殿下可还在宫中？”</p>

宫矩人点了点头。</p>

司马文德疑惑道：“前几日并肩王已返回扬州，何以姑姑还留在宫中？”</p>

宫矩人摇了摇头，这个宫中，只有身为并肩王妃的长公主那里不是由他负责的。</p>

想了想司马文德问道：“那我是否可以去看望姑姑？”</p>

宫矩人想了想说道：“陛下自然可以去！”</p>

反正相国大人没有说过不许。</p>

司马文德点头道：“好，那就摆驾去长公主的兰若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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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爹爹简要说起子阳城内发生了何事，吕关雎面露焦急神色，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p>

她总不能说，自己想立刻去见一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元大哥吧。</p>

好在爹爹说了，眼下元大哥已身在镇南军中。</p>

吕一平正对自己夫人交代一些事情。</p>

交代完之后，他转头看向吕关雎道：“关关啊，爹受伤不重，不用这般着急。”</p>

吕关雎轻“嗯”了一声。</p>

爹爹有没有事，自己还是看得出来的，说话中气十足，嗓门依然那么大，除了眉宇间有些疲惫之色外，没什么大碍的。</p>

见宝贝女儿不说话，吕一平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不让你去趟镇南军，只怕你们两个都会埋怨我，走吧！”</p>

“一平！”</p>

吕母轻唤一声，面露不舍神色。</p>

吕一平咧嘴笑了笑说道：“过几日就回来了，记得把我的药酒备好就是了！”</p>

吕母面色微红，瞪了吕一平一眼，随后轻声说道：“我在家等你！”</p>

吕一平一转身，小站了片刻，一挥手。</p>

镇南军大营内，周伯昌四人听得元夕说完发生何事之后，皆面露震惊之色。</p>

蜀王就这么被人给杀了？</p>

竟然还诬陷到将军和元夕身上！</p>

几日不见，竟然会发生这等大事。</p>

王季的心中更是震惊。</p>

他有种猜测，会不会是他们的人干的。</p>

难怪那位大人的流云掌使得出神入化，原来是青云宗在背后出手。</p>

想明白这点，王季心中豁然开朗。</p>

元夕没有待在吕一平的营帐内，而是坐在大营门前，靠着一根杆子，静静地等着。</p>

马蹄声传来，元夕睁开了双眼。</p>

马背上，吕一平的身后露出了一张脸。</p>

好似深夜中升起了一轮明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