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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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羊没有回皮埃尔, 就像她没有再回喻子翔一样。但她在Instagram上回关了喻子延。</p>

喻子延依旧没有给她发信息, 没有给她打电话, 没有给她私信，没有给她点赞。</p>

朋羊睡前躺在床上, 翻看着喻子延的个人账号。</p>

内容不多。有他自己画的画，有他自己拍的光影。也有他的个人照片, 不过都是别人帮他拍的，一张自拍都没有。在那些照片里, 他自己单独的不多，他与友人家人（包括喻子翔和喻子）的合照要更多一些。合影地点包括酒会、马场、滑雪场、游艇、海岛等等。</p>

三年多以前, 如果朋羊看到这个个人账号, 她会觉得他离她很遥远, 就像Eminem的《8英里》, 就像他距离她2英里。</p>

但如今, 她见怪不怪了。</p>

这就是喻子延的生活，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丰富。但无论是哪个, 都比较私人。他不像他弟弟, 会把自己的一部分暴露在花花世界里。</p>

有一张喻子延和他朋友穿着米白色系的运动装, 打完网球, 靠着铁丝网，坐在绿地上的照片，朋羊第一眼就很喜欢。</p>

是最近一年拍的，看不出年龄。一方面是照片上两个亚裔男人都显得年轻, 但更重要的是，对于某一些特定的人群，年龄没什么意义。</p>

朋羊在LA的派对上遇到过许多五十岁的女人，像三十岁那样活着，比绝大多数十几岁的小姑娘更懂潮流。</p>

喻子延这张照片，显然是抓拍。</p>

那一看就是英国夏日的好天气里，留着圆寸的喻子延戴了个白色的运动发带，他一手在他朋友肩膀上，一手抓着地上的网球拍，他侧过脸正在跟他的朋友聊着什么。他脸上有很畅快的笑意。</p>

照片里的喻子延跟朋羊印象中很不一样。是一种有距离感的真实。她实际上从未见过他这一面。</p>

就像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成长的，他在剑桥度过了怎样的岁月，他多年以来是否有过深爱的女人。</p>

朋羊在英国读书时去过剑桥好几次。中国人去剑桥难免会想到那首《再别康桥》，但朋羊去到的时候，对那首诗没有太多感触，留在她记忆中的是，蓝白天空下，小舟之上，亚麻色长卷发，在耳际别着白花，穿着白裙的女孩儿。</p>

朋羊会觉得，二十年前，喻子延的初恋就应该是那样。</p>

没错，他这张照片是精英大学兄弟会的感觉。</p>

极度的自信，但极度的随意。运动传统几百年来都存在于英国的男子公学和顶级院校，后来清教徒又把这个传统带去了新大陆。</p>

朋羊认为剑桥和温网都应该拿这张照片当宣传照。</p>

那晚喻子翔出现在暴力仓库之前，朋羊看喻子延训练，很惊讶他会喜欢身体对抗这么强的运动。但她看着看着，逐渐明白，他就是这样的。</p>

有些人生而喜欢挑战。</p>

朋羊没有给那张照片点赞，尽管她很想。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你就会去做。</p>

第二天上午，朋羊飞到东海岸，看了一场与自己有长期合作关系的设计师品牌的秀。此外，她这几天在纽约还有别的活动，包括一个现场演出。</p>

朋羊看的那场秀是英文名安妮塔-喻，中文名喻子，人称AY的喻子翔的妹妹开场的。</p>

这是朋羊第一次见到AY。尽管她跟AY早已在Instagram上互关，且简单互动过。</p>

中外网友其实很喜欢把她们联系在一起，因为一个昵称AY，一个昵称BY，人们还开玩笑说CY什么时候会出现？毕竟DY已经有了（Daddy Yankee，rapper）。</p>

就像外界看到的那样，AY情感生活稳定后，除了忙于事业，很低调。她Instagram上，极其偶尔，才会晒个人生活。但只要晒出来，都是羡煞众人，从她的粉丝到她的名流朋友，都感叹她活在童话故事里。</p>

朋羊也觉得AY挺不真实的，尤其朋羊觉得她是天生drama queen的脸和身材，按照喻子翔说的，这是褒义。</p>

朋羊坐在台下盯着AY的那个龙纹身看了很久，而后她猛地想起来，AY跟李青约过会。于是那种不真实感更加蔓延。</p>

周周是另一个有影响力的华裔超模。朋羊见周周的次数就太多了。周周也是漂亮脸蛋性感身材，但周周给朋羊的感觉远没有AY深刻。当然，或许对于另一部分人，实际上确实有中外网友喜欢比较这两人，周周有AY不具备的优势。</p>

不过，目前，无论是在时尚界的地位、影响力、吸金能力，还是主流认可的硬实力，AY肯定在周周之上。</p>

这场秀结束后，朋羊不可避免地跟AY第一次打了照面。</p>

寒暄合影是必不可少的，在众多的镁光灯与镜头前，她们中英文夹杂着聊着天。</p>

“我很喜欢你的歌。”</p>

“谢谢。我很喜欢你的开场。”</p>

“谢谢。你比我想的还漂亮。”</p>

“谢谢。你也是。”</p>

……</p>

朋羊第一次感觉这种“商业互吹”可以持续个三天三夜。同性之间发自内心的高度认可，有时候比异性绝望的求偶似的赞美更能满足人的虚荣心。</p>

但事情的发展比朋羊想的要更诡异一些，拍完照，AY在她耳边说，她要出去抽根烟，问她要不要一起。朋羊差点就说，谢谢，我不抽烟。差点。她意识到了AY是想跟她单独聊几句。她点点头，又转头跟琳达说她走开一会儿。</p>

琳达看着朋羊和AY，表示她明白。</p>

二人出去的过程有个混血保镖一直跟着她们。</p>

到了一个紧急出口处，那个混血保镖输入密码帮她们开了门。</p>

远离了各样声音，两个第一次碰面的女人，都没有着急开口。</p>

AY真的点了根烟。她点之前，用目光询问了朋羊，朋羊摇头说谢谢。</p>

朋羊心里想的是，传闻不假，她的确是抽烟的。</p>

“我当了妈妈以后，其实很少抽烟。”AY呼出一口，微笑着跟朋羊说，说的中文。她说中文跟她两个哥哥的发声部位一样，跟朋羊不一样。</p>

丹尼是喻子翔和喻子延的外甥。朋羊想着，忽地有点紧张了。</p>

她过去的几个小时一直在忽视她跟AY两个哥哥的“关系”，如果她真的算跟他们有关系的话。而如果AY知道，她跟她两个哥哥，都有“关系”，会不会……</p>

“我没想到你也认识子延。”AY见朋羊不说话，轻轻笑了一声，喷了口烟出来。</p>

噢这个女人好性感。朋羊从来不觉得抽烟是件多酷多性感的事，哪怕是凯特-莫斯。但AY第一次给了她这种感觉。朋羊仔细打量着AY的脸，她跟她两个哥哥是有一点点相像的，比如性感魅惑的眼睛，比如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p>

东亚人的轮廓分明跟白人、黑人、拉丁混血自然不一样，各有各的美法。朋羊自己也有这个特点。</p>

AY身高接近175，喻子延差不多有183，所以喻子翔是吃多了巧克力圈圈麦片所以滞后了吗？不过朋羊估计她要真这么嘲笑那个人，他多半会说，我比我妹妹高好吗？！或者，他会说，你又不是我的女孩儿，关你什么事？</p>

“你不打算否认吧？子延是不会因为我或者子翔认识一个人，而关注一个人的。他从来只关注他认识且想关注的人。”AY弹了弹烟灰，带着浅浅笑意，一点捉弄，看着朋羊。</p>

朋羊舔了舔嘴唇，点着头，没有笑，说，“我认识喻子延，也认识喻子翔。”</p>

“你更喜欢哪一个？”AY睁着她那双有欺诈性的漂亮眼睛问。</p>

AY比朋羊大两岁。这两岁意味着什么？朋羊这一刻的感觉是，这才是名利场经验丰富的女人，她用“不谙世事”的语气问着明明很复杂纠结的问题。但朋羊同样感觉到，AY不讨厌她，也没有在批判她，或者算计她。</p>

“如果我都喜欢，或者都不喜欢呢？”朋羊开这个玩笑时，唇角牵出一点笑来。她认真观察着AY的反应。喻子延肯定没有跟AY说什么，但喻子翔说过什么吗？</p>

AY一愣，抽了口烟，盯着朋羊的脸看，她皱了点眉，她说：“我两个哥哥都很好，也都很糟糕，我理解你。”</p>

“我开玩笑的，我跟他们只是认识。”朋羊认为还是有必要说出现有事实。</p>

AY掐了烟，看着朋羊，点了点头，随后，她有点认真地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跟他们的关系，和你跟我的关系，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希望你也喜欢我。”</p>

“我喜欢你。”朋羊微笑道。她这句话绝对是实话。她也愿意相信AY是真的喜欢她。但她总觉得AY话里有话。她没有问，她也不可能问。</p>

晚上九点多钟，朋羊回到了酒店房间。</p>

她把整个人都扔到了床上，她今天实在有点累，一大早的航班，一天的活动，刚才又喝了点酒。她微醺，想睡，又感到未必能睡着。</p>

她抓着手机，闭上了眼，手机震了一下。</p>

她像慢动作那样缓缓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p>

喻子延：【我在纽约】</p>

朋羊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因为她昨晚看了一晚上喻子延的Instagram主页。</p>

她迟缓地点进WhatsApp。</p>

喻子延在线。</p>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信息。</p>

又一条：【我想见你】</p>

朋羊一瞬间很生气。</p>

她Instagram上的最新更新显示她在纽约，所以他知道她在纽约，并不奇怪。</p>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巧也在纽约？</p>

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当他们在一个城市时，他才会想到她？</p>

朋羊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得自己的生气莫名其妙。</p>

他们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p>

她已经快速打字，快速发了出去：【我不想见你！】</p>

他已阅读，他正在输入，他说：【你好像生我气了，为什么？】</p>

她在输入框里，打字，又来来回回删除，她发现她解释不清楚，然后她好像忽然也不想解释了。</p>

她也感觉酒精有点影响自己所有的思维与举动。</p>

这时，他的电话过来了。</p>

朋羊没有任何犹豫，接了电话。</p>

“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传来。</p>

朋羊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颤。</p>

她确定，酒精绝对在影响她。</p>

“我不知道。”朋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迟钝地说，“……我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你。”</p>

“你在哪？”</p>

“我不想见你。”</p>

“我想见你。”</p>

“因为我们都在纽约，所以你想见我吗？”朋羊蓦地大声质问道。</p>

他在那边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这是你为什么生我的气？”</p>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p>

但他耐心地轻柔地说：“Moons，我在纽约的工作结束了，本来今晚飞LA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纽约，我刚看到你和我妹妹发的Instagram。”</p>

朋羊一点一点笑了出来，她连忙止住。“所以你昨天关注我，是因为今晚要去找我吗？”</p>

“我一直在关注你。”他顿了下，温柔地着急地又问了一次，“你在哪？”</p>

朋羊报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报完她才反思，她应该约他明天在一个公共场合见面的。</p>

“等着我，Moons。”他缓慢地，意味深长地说。</p>

“嗯。”朋羊没有拒绝。</p>

她挂了电话。</p>

一半的她想起床淋浴换衣服，一半的她只想这么躺着，等房门敲响。</p>

她选择了后者。</p>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可能睡着了一会儿。</p>

敲门声猝然响起，她心一慌，从床上坐了起来。</p>

她梦游似的去开了门。</p>

喻子延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门口。他没打领带，但他透着一点紧绷。</p>

朋羊不知道她感觉到的他的紧绷，是他本来就有的，还是他见到她之后有的。</p>

那点紧绷让她屏住了呼吸。</p>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眼睛。</p>

四目相对。朋羊陡然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感觉，然后，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泰晤士河离纽约那么远，但如果河面此刻有风，已经吹到了她心里。</p>

“我可以进去吗？”他率先打破了沉默，礼貌又暧昧地低声询问。</p>

朋羊退后一步，让他进来。</p>

她缓缓关上了门。</p>

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搂住了他的脖子。</p>

她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或者她所有的思考都在极短的时间，以她不知道的方式，完成了。</p>

她找到他的嘴唇，不，是他先找到了她的。</p>

她闻到了尝到了她思念过的味道。她去到了她想念已久，遗忘已久的怀抱。</p>

那首歌在她脑海回荡着。</p>

Call me Moons， then I’m yours.</p>

从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那一刻，他就直接把她带到了那个伦敦夏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