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敢问王上，关中可曾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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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黄河最大支流。</p>

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尽向东流。</p>

流走了老秦贵族鲜血，流出了一个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p>

荀子高冠博带，枯槁面容，黑色衣衫有点点湿痕。</p>

在一众弟子的搀扶下，他站在渭水河畔，望着湍急的水流，看了好久，好久……</p>

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他指着奔流不息的渭河，满怀希望地道:</p>

“你们说，这渭河之水，能流到东海嘛？”</p>

张苍本来圆润如球的身躯，短短一月就缩水许多，看上去只是微胖。</p>

小胖子扶着老师的手，哽咽连连，点头不语。</p>

毛亨抹着眼泪，以诗着称的才子今日没有半点作诗之情，忍着苦腔，朗声道:</p>

“能！百川归海尽东流！渭河尽头便是东海！”</p>

荀子呵呵笑着，颔首的同时，略弯的脊背也一上一下。</p>

“那就好，那就好……来，替为师正冠。”</p>

君子死，而冠不免。</p>

风靡秦国，雄辩无人能敌的陆贾紧闭着嘴，走到老师面前，扶正那本来就是正的冠帽。</p>

刚伸手上去，眼泪就簌簌流淌，就像是身后的渭河水。</p>

他曾听说把嘴闭紧，就能憋住眼泪，是他的嘴还不够严嘛？</p>

“别哭，别哭。”</p>

荀子温声劝着，像是一个慈父在与子女说道理，稷下学宫祭酒十年如一日这么教人。</p>

“子曰:‘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荀卿被天下人誉为最师，临了遗个贼的名声，不好听。尔等学问可还有疑惑，说出来，为师试着解解？”</p>

场中弟子无人言，默默饮泣。</p>

荀子笑笑，看向刚从上郡赶回没多久的韩非。</p>

“韩非，你先来。”</p>

韩非流着泪摇头，不想耗费老师最后这一点精气神。</p>

人活一口气。</p>

话说多了，气就没了。</p>

荀子无奈。</p>

“老夫已走到生命尽头，多说少说，没有什么分别。罢了，你既不愿，浮丘伯来，浮丘伯平素最类我。”</p>

扬名咸阳，为世家贵族追捧的名师连退两小步，垂手躬身，凝噎道:</p>

“学生无惑。”</p>

“无惑，无惑。”</p>

荀子念叨了两遍，摇头感叹。</p>

“我未无惑，丘伯已无惑。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p>

老人声音渐弱，被河水声音掩盖。</p>

浮丘伯面有羞惭之色，想要辩解自己不是真的无惑，却开不了口。</p>

若要辩，就要说实话，就要说是为了让老师多活一阵而撒的谎，他极度抗拒说老师将亡。</p>

渭河两岸，尽是良田。</p>

春日播种，夏日就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禾苗，到了秋日则会变成金灿灿麦穗，美丽极了。</p>

可惜现在是冬日，冻土，土上什么都没有。</p>

荀子遗憾叹口气，就在几个徒弟的扶持下静静站着，微微弯着腰，眯着眼。</p>

他身躯已朽，内心已殇，清冷江风也无法吹起精神。</p>

“先生就没有遗憾了嘛？”</p>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托住残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