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离去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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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插播一则新闻。本市最著名的MIGY大卖场不知何故，外部装饰用的彩灯纷纷燃烧，大火燃起，一发不可收拾。目前火势已蔓延到二十八楼。消防人员已赶往救援，警方也已出动，密切跟进调查。至于起火原因，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广播里，几乎每一个电台都在插播着这则报导。此刻，青海路上，车子已经赌了一路。车内的莫寒往日的那份戏谑早就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二十八、三十一。二十八，已经蔓延到二十八了。

低低地轻喃着，莫寒的眼中竟有着死寂般的沉痛。而手中不断拨打的那个号码，却总是显示正在通话中的状态。

熏，千万不要有事啊！

千万，不要！

眼见等了半个小时之后长长的车流依旧没有继续向前移动分毫的趋势，莫寒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暗咒一声，从车内下来。修长的双腿迈开，朝着那早已火光冲天的地方赶去。

沿途，红灯一个劲地闪耀，车灯耀眼，喇叭声延绵不绝。而他，便似浑然不知一般，只知道向前再向前，风风火火的模样，竟有些不像那个成熟稳重的他了。

脑子里想的，却只是那个牵挂心头的人儿。

夜，是那般疯狂与嚣张。天际闪耀的群星，摇曳般迸发着令人心惊的震撼，映照着世间最残酷的死亡。

此时，MIGY大卖场整幢大厦都被冲天的火光围绕。二十八楼以下，全部被火包围。浓烟滚滚，向上不绝。大卖场外已经被重重人海包围，外部封锁线紧紧地缠绕了一圈。哭喊声，焦虑声，不断增加的人群，却有破线而入的趋势。里头还有很多人，估计是他们的家属，都还未从里头出来。

消防人员已经实施灭火，还有几对人马更是不敢有丝毫延误地带着救援工具奋勇冲进了火海。众家知名电台的记者闻风而来，进行着现场直播。每当有人被成功救出来，立刻便有一群人快速上前，将他们送往救护车。记者手中的摄像工具，将那些动人心魄的场景拍摄个不停，更将那感人肺腑的营救传递人间。

火势不住增大，蔓延而上。三十一楼的熏忆却还在执着地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素滢！素滢！你在哪儿！咳、咳咳……素滢……”

受火势影响，整幢大厦的电力设施已经全面进入瘫痪状态。一片漆黑的大厦顶部，唯有那从下而上的火光，是那般刺眼。四周，早就没有人的身影了。该逃散的，该离开的，都已经跑得没有踪影了。浓烟，已经四处弥漫，嗓音，已经变得沙哑，可熏忆，却仍旧没有放弃。

终于，一阵火苗从三十楼窜出，迎风而上，直达三十一楼。不过片刻，火势愈发盛大。浓烟带着令人窒息的迷雾，熏忆手中不断拨打号码的手机“砰”的一声，掉落于地。然后，她的整个人，便无力地向前滑落。正在这时，一个有力的臂膀及时出现，将她揽入了怀中。而她，也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昏迷……

自然清新的空气入体，昏迷中的熏忆一阵猛烈的咳嗽，然后便悠悠醒转。睁眼的刹那，看到的是一张焦虑中带着无措的俊颜。原本刚硬完美的面庞不知为何竟呈现一片乌黑。甚至在他的左耳处，隐隐还呈现着烧焦的痕迹。身上的一套ARMANI的深色西装竟然破烂不堪，领带也歪歪扭扭地系着。看起来如此落魄的他，依旧不乏英俊，反倒更添了一抹不羁的色彩。

“莫……莫寒……”尝试着唤了一声，却发现说出口的话竟是万般的难听干哑，也许，是声带因为浓烟的刺激而产生了不良反应吧。三个音节之后，又是一阵不可抑制的咳嗽。

“熏，先深呼吸，别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就会觉得好些的。然后我再送你去医院。”将熏忆带离火灾现场一千米有余，将她放在宽敞的空间躺下，他静静地等待着她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那些不小心吸入的有毒气体排除。只不过首先要做的，便是让她将新鲜的气体纳入体内。

熏忆并没有如莫寒所愿般地放松身心，清丽的眸子闪现着泪意。她知道，在刚才那最关键的时刻，那个九死一生的危急时刻，那个她以为会永远和这个世界告别的一刻，是莫寒救了他。与他相识这么久，打打闹闹了那么多年了。他的气息，他的怀抱，她又怎么会不知晓呢？是他，是他啊，是他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火场，是他不顾自己安危地救下了她。而他为了救他，却让自己受伤了。

心里的感动，快速滋生萌芽着，激动莫名。试问有谁，对着一个在危难关头救了自己的人能不热泪盈眶一番呢？而且，还是在那如此近距离地与死亡接触的一瞬。

“莫寒，你这个……傻瓜……”一字一句艰难地诉说着，熏忆眼中的泪水，如溃堤般倾泻，泛滥不绝。

“熏，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傻瓜。好端端的，哭什么？”温柔地拭去熏忆流落面庞的泪水，莫寒心中的激动，亦是估摸。刚才，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啊。只差一点，他就会彻底失去她了啊。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

“莫寒，以后不准你为了我而连命也不要。”深呼吸一下，熏忆将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道出，说完之后，面上一阵难受的泛红，咳嗽不断。

“好好好，”几乎是敷衍般地承诺着，莫寒一心只想着安抚她过于激动的情绪，“我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也是时候了，如果再不送她去医院，估计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会化作无用功了。

听到医院二字，熏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视线触及四周，当发现远处MIGY大卖场滚滚的浓烟时，心中咯噔一声，似乎在猛烈地叫嚣着什么。望向那在火光中屹立不倒的大厦，心中的那抹担忧愈甚。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呢？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忘记了什么呢？

此时，莫寒已经拦腰抱起她向着早已等在一旁的救护车而去。刚将她抱上车，莫寒便发现自己的衣角被熏忆一把攥住，然后，便听到了她着急万分的声音。

“莫寒！素滢，素滢还在……也许还在火场里没有被救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素滢会不会死？她会不会死？不要！不要啊！”她活了下来，而素滢却死了。不要，她不要见到这样的画面，她不要她死。她不要！担心惊惧，熏忆的心紧紧地提起，眼眸中原先的那抹清丽无措，瞬时被黯然所取代。

看着这般的熏忆，莫寒的心一阵揪痛。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该来的，始终要来？不管怎么避，都没用吗？也罢也罢，既然如此，那么便去面对吧。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莫寒的面上是一片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