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昏君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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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四人围着炭炉，吃起面饼腊肉，倒也其乐融融。</p>

赵政竟是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颇舍不得这两名才拜了几天的师父，几次便想将吕不韦的话和盘托出，然而几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p>

数日后便是田猎庆典，春时风吹草长，万物复苏，赵襄王宴请诸大臣，各国使节于邯郸城外进行围猎。</p>

战国时期王孙贵族娱乐活动单一，每年的围猎便是最热闹的一项社会上层活动，诸将，臣，日间争相追逐鹿，羊，兔等牲畜，夜间则把各自猎物互相比较，送至酒宴前，请友人分食。</p>

猎场中专门辟出一片营帐区，每到日暮时，赵襄王开宴，众宾客把酒，一时间香味飘散，油脂四溢。</p>

异人作为秦使节，只携家小与吕不韦，吕不韦之女已在数日前离开邯郸，前往咸阳，除这四人以外，门客便只有浩然与子辛。</p>

浩然对猎杀之道本就无甚兴致，日间睡了个足，直至天色全黑方打着呵欠，自去寻一处酒席坐了。</p>

背上轩辕剑问道：“那便是华阳夫人？”</p>

浩然道：“应该是，旁边那人是赵襄王……”他朝王帐前的酒席望去，见一半老女子颇有威严，说了句什么，赵襄王便拱手转身离席。</p>

轩辕剑道：“吕不韦，异人若果真如孤所猜，自行逃回秦国，把你我扔在此处绊李牧的马脚，又该如……”</p>

浩然尚未回答，端着铜爵前来敬酒之人，不是李牧又是谁？</p>

正暗自好笑说曹操曹操到，浩然起身来迎，李牧到得跟前，问道：“轩辕兄不在？”</p>

浩然严肃道：“子辛迷路了。”</p>

李牧忽听轩辕剑咳了一声，接着只见浩然那表情十分古怪。</p>

李牧又道：“方才是子辛声音？”</p>

浩然忙正色道：“幻听，李将军，不打不相识，敬你一杯。”</p>

李牧回味那句“不打不相识”只觉十分有趣，二人对着干了酒，李牧让坐，望向篝火，笑道：“吕不韦方才说你在这处，我便来寻你聊聊，近日狩猎所得如何？”</p>

浩然笑答道：“没去，终日在帐内……情思睡昏昏。”</p>

李牧莞尔道：“情思睡昏昏……春天本就易困，倒也情有可原。”</p>

浩然知吕不韦指他来，实是借故绊住李牧，方便脱逃，不由得生了促狭之心，道：“李将军不去巡逻几圈，手下儿郎们都安排妥当了？纵是吃酒，也该陪着王公大臣们才是，在这坐着，实是浪费光阴了。”</p>

李牧佯怒道：“我布的巡班，苍蝇亦飞不进来一只，浩然也太小觑于我。”</p>

浩然这下心内兴起幸灾乐祸之意，待会不是吕不韦出糗逃不掉，便是李牧出糗被人逃了，反正总有一方出糗，等着看好戏就是，倒也不甚紧张，彼此劝了几杯酒。</p>

酒一下肚，李牧的话渐多了起来，口中所念，无非便是军中人事调动，赵国政治势力互相倾轧之事。</p>

未几，李牧忽笑道：“浩然也听不懂，是我絮叨惹厌了。”</p>

浩然忙笑道：“不妨，能让李将军一抒胸臆，也是好的。”</p>

李牧自嘲地笑了笑，道：“四月又须换防，驻守边关与匈奴交战，来日所见之期寥寥，此刻感怀实多，见笑。”</p>

浩然知道李牧在朝中定是有不得志之处，赵襄王胆小怯懦，又被臣子吹捧得好大喜功，几次把李牧频繁调动，宣称升迁平调，实乃忌他战功，兵权，变着法子牵制于他。遂心内暗叹，若赵襄王能善用此人，未来是否会被秦国所灭，还十分难说。</p>

然而历史便是如此，善于带兵之人，往往有股不屈血气，比起朝堂上易转圜，多油滑的文臣之辈，总不得善终。</p>

浩然忽道：“这次前往边疆，想必是要带家小同去的了，还未拜过嫂子，不知李将军……”</p>

李牧笑道：“牧未成婚。”</p>

浩然诧道：“还未成婚？”</p>

李牧笑答道：“常年来往边疆与邯郸，哪有时间与精力，纵是贸然娶了哪家的姑娘，亦连累其飘零塞外，于心何忍。浩然可是动了说媒之心？”</p>

浩然忍不住打趣道：“没那回事，过几年与匈奴交战，倒是不妨就地取材，掳个酋长女儿带回来，风风光光成亲就是。”</p>

本是玩笑话，李牧却忽然静了，只余远处将士击筑高歌，歌声从篝火的另一头远远传来。</p>

浩然心中打了个突，知道自己定是说错话，然而李牧静了许久，却是一笑置之，道：“来，我带你去见个人。”旋起身径自走了。</p>

浩然只得不远不近跟随其后，背后轩辕剑此刻出了声，在他耳旁道：“你勾起他伤心事了。”</p>

浩然哭笑不得道：“我怎知还有这蹊跷……他要带我们去见谁？”</p>

轩辕剑笑道：“见他的相好。”</p>

浩然还未反应过来，李牧掀开滚金帐帘，进了一顶大帐。</p>

帐内灯火通明，几名美女簇着赵襄王，不住劝酒劝食，赵襄王得意洋洋，满面春风，吃得不亦乐乎。</p>

李牧进帐无须通报，显是在军方地位极高，此刻赵襄王便微有不满，道：“李将军又有何事？”</p>

李牧咳了一声，赵襄王恹恹无法，只得摒开侍婢，随手整了衣冠，李牧方道：“臣来为大王引荐一位侠士。”</p>

赵襄王在这当口被扰了雅兴，索然无味道：“何人？”</p>

李牧让出身后浩然，浩然礼貌地点头，拱手道：“见过大王。”</p>

赵襄王点了点头，道：“你唤……”他与浩然对视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脚蹬开木案，忙不迭地朝后躲去，慌张道：“有……刺客，有刺客！”</p>

李牧浑不料当日祭天时匆匆一面，赵襄王竟是对浩然印象如此深刻，只道赵王回宫后病了一场，康复后已不挂念前事，忙大声道：“大王！无妨！有牧在此，这人乃是……”</p>

是时帐外侍卫已被赵王大喊惊动，奔入帐内，待赵王略定了些许，方挥退侍卫，道：“李卿，你可知包庇刺客，乃是欺君大罪。”</p>

李牧单膝跪下，抱拳道：“大王但听牧一言。”</p>

赵襄王两眼警觉地盯着浩然，不置可否，李牧又道：“钟先生学通古今，其人胸怀治国王道，牧请为大王引荐此人，大王若能容之，料想他日必成左臂右膀，大王请相信牧识人眼光，钟先生乃是治国贤臣。”</p>

浩然听到这话，实是又好笑又感动，感动的是李牧竟会冒着欺君罪名，为赵王引荐自己，好笑的却是……他究竟如何看出自己是个贤臣来着？</p>

为数不多的几次相会，李牧便有这等识人之明？</p>

赵襄王显是心中发毛，来回打量浩然片刻，方道：“贤臣？我看不像。”</p>

浩然正尴尬时，背后轩辕剑压低了声音，附和道：“我看也不像……”</p>

浩然这下哭笑不得，斥道：“闭嘴……”</p>

本是让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轩辕剑闭嘴，孰料这声大了些许，听在赵襄王耳中却尽显无礼之意。</p>

李牧与赵襄王同时色变，前者尚且跪于地上，自己引荐之人竟敢顶撞赵王，不由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浩然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是让大王闭嘴，大王请说就是……”</p>

越描越黑，浩然豁出去了，笑道：“那个……臣……草民实不是当臣子的料，这就告退，扰了大王清静，还请原郁则个，辜负李将军一番好心，来日……”</p>

浩然索性对李牧点了点头，改了称呼，诚恳道：“李牧大哥心意，浩然必将牢牢铭记。”</p>

说完最后几句，想走那时，冷不防赵襄王却喝道：“谁让你走了？！胆大包天！”</p>

浩然一听此言，只得再度望向赵襄王，笑道：“大王要如何？着李将军把我拿下？”</p>

那瞬间赵襄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势所胁，竟是不敢与浩然对答，只转头颤声道：“李卿，这是你的家臣？！”</p>

浩然见今夜已给李牧揽了太多麻烦，不可再连累于他，只得出言道：“非也，我也是刚刚才认识李牧大哥。我主子乃是吕不韦。”</p>

赵襄王冷笑道：“吕不韦？便是那名行商？李卿且去传他过来！养此刁奴，以下犯……”</p>

话未完，只听帐外人声嘈杂不绝于耳，马匹嘶鸣此起彼伏，又有侍卫匆匆闯进王帐，惊慌来报：</p>

“禀报大王，禀报李将军，秦国质子异人，行商吕不韦射杀田猎守军，携家小连夜出逃！”</p>

浩然笑得打跌，接口道：“吕不韦神机妙算，知道你要找他麻烦……先一步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