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异人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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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回头再说那日，浩然午饭后正坐于回廊下，认真端详五弦齐断的伏羲琴，期望能得到什么线索。</p>

“你纵不说书同文，车同轨，也该有人会说……”轩辕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p>

浩然想了想，答道：“若我不说，你猜谁还会说？不定我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回到过去，只以为改变了历史，却不料正身处历史之中。”</p>

轩辕剑静了，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p>

浩然道：“你最近究竟有什么心事？”</p>

轩辕剑安静良久，忽道：“浩然，我对时间一事心存疑惑，你且认真想，我们在此处呆个百年千年，活够了日子再回去，是否还会回到离开乱世的那一天？”</p>

轩辕剑又道：“若回到乱世之前，把那称为‘核’的物事毁掉，是否便能……”</p>

话未完，却见姬丹去了不到数个时辰，再次回转。</p>

“师父——！”姬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沿路奔过回廊，焦急道：“储君命我来寻你，有大事！”</p>

浩然微一蹙眉，姬丹扶着柱子，喘了片刻，道：“秦王……像是不太好，现群臣都在，吕不韦吩咐臣属不得走漏消息！”</p>

浩然沉吟片刻，知道此时异人的生命也该完结了，虽与他交情不深，然而亲眼见证历史的感受，仍令他震惊不已，浩然叹了口气，随手撒开轩辕剑，踏上剑身，便御剑朝后殿飞去。</p>

是时秋高雁离，夜凉如水，异人数日前偶染风寒，隔日咳嗽不休，本是小病，便只服了太医数帖药歇下，隔日早朝精神不振，便提前退朝。</p>

然而吕不韦早朝时观异人脸色有恙，午后前去探望。见太医前来复诊，便着其再熬一药，亲自服侍异人喝下。</p>

异人本不想服，却鬼使神差地喝了下去，紧接着便蔫了。</p>

异人脸色白得如纸，宫里宫外慌了手脚，待朱姬赶到，异人只剩一口气了。</p>

朱姬要转身去宣浩然，蓦然发现随身婢女被阻在殿外，开药方的太医已在忙乱中被吕不韦严词呵斥，拖出去斩了。</p>

此刻嬴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带着姬丹跪在寝宫外，见屏风后母亲焦虑无比，便慌忙着姬丹前去通知浩然子辛。</p>

吕不韦早已布下埋伏，成功在望，怎能让这深不可测的家伙搅了局？寝宫前护卫排得严严实实，便是为防浩然出现。</p>

然而浩然抵达的方式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p>

“司墨请留步——！”</p>

“司墨……”</p>

寝殿前众兵士喧哗，浩然却对叫嚣声充耳不闻，御剑乘风，瞬间跨越午门，金殿，一道金光冲进寝宫内。</p>

“关门！”吕不韦忙吩咐道。</p>

红漆木门缓缓合拢，砰地一声被浩然激起千万碎片，爆射向两边。</p>

排山倒海的恐惧呼声，嬴政尚未回神，衣领上已是一紧，竟是身体腾空，被浩然拖着飞入寝宫内殿！</p>

吕不韦颤声道：“钟司墨，你是外臣……”</p>

“出去。”浩然站在病榻前，随手抡起轩辕剑，朝吕不韦遥遥一指。</p>

吕不韦喝道：“好胆！大王病重，司墨有何居心？！”</p>

那声音传得甚远，寝殿外站着等候的群臣俱是大声喧哗起来。</p>

浩然肩，肘，腕成一直线，于茫然不知所措的嬴政面前长身而立，手腕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横过轩辕剑，轻轻一抖。</p>

剑鞘缓缓滑出半寸，剑身焕出一道璀璨光芒。</p>

一股极强的气势猛然袭向吕不韦！</p>

吕不韦一个踉跄，登时双脚发软，跪了下去！</p>

一人跪，群臣跪！</p>

浩然随手一挑，轩辕剑归鞘，冷冷道：“无关人等退出殿外，待我与大王诊视，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p>

躺在榻上的异人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吕不韦退了出去。</p>

朱姬泪目涟涟，颇有摧心肝，断肠胆之色，见到浩然，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p>

“求司墨大人要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哇——！”</p>

朱姬这么一哭，全场悲痛气氛登时飞到九霄云外，浩然哭笑不得，只想一头找根柱子撞死。</p>

过了吧，苏妲己！浩然连使眼色，朱姬只是装作看不到，扑上前去，抓着垂死的异人脖子一通猛摇。玉指恰恰好掐住了异人喉咙，捏得异人猢猢叫。</p>

……</p>

浩然终于明白了，这一定又是吃饱了没事干到处瞎折腾的朱姬早就计划好了的。</p>

吕不韦也有份，事到如今，浩然只好上贼船了。</p>

“你松开他……”浩然咬牙切齿斥道，朱姬又嗔又娇地翻了翻白眼，继续嚎啕。</p>

嬴政浑然不知发生了何时，扑到榻前也大哭起来。</p>

这下朱姬反而没了办法，嬴政哭声乃是发自肺腑，像是勾起朱姬感触，依稀又想起昔年殷郊殷洪悲恸姜后之事，忽地愣了神，只坐在榻上呆呆不语，泫然欲泣。</p>

异人终于醒得片刻，挥开朱姬的手，抓住嬴政手掌，断断续续道：“政儿……政……”</p>

浩然心头一凛，左手探到异人脉门，右手朝朱姬一拦，不让她再使魅惑之术，要听异人想说什么。</p>

混元先天真气入了筋脉，异人恢复了一丝清明，见到浩然，颤抖着抓紧了他的衣袖。</p>

“浩然……政儿……政儿从此托付予你，你是神仙，你须……”</p>

浩然背脊一阵冰凉，史书上从无庄襄王托孤一说，自己来到战国时代，已是小心翼翼，生怕干涉了历史，难道又不经意被卷进了历史漩涡中？！</p>

内殿与外间仅仅隔着一扇屏风，庄襄王的声音清晰无比传出，群臣俱是摒住呼吸，心跳得如鼓点般，然而异人只说了那句话，便把手指向朱姬。</p>

浩然心内咯噔一声，只听异人道：“她……她……吕不韦……”</p>

“……”</p>

完了，浩然心想，这次朱姬有麻烦了。</p>

朱姬凄声道：“大王——！”旋不慌不忙，竖起中指朝浩然腰上一戳。</p>

浩然瞬间岔了真气，条件反射地侧过身，躲之不及，手腕一滑，离了庄襄王的手掌。</p>

异人之手无力垂下，脑袋一歪，薨了，享年三十四岁。</p>

史上绿帽戴得次数最多的君主辞世，举国哀恸，呜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