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别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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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了近一个礼拜，急雨还在学校里。她对陈羽尧说报考了驾照，至少要到八月份才能回去。陈羽尧说回S市考是一样的，急雨拒绝了，说已经进行到科目二了。</p>

等到一个月过去了，陈羽尧来接她，才发现急雨人未见黑但却瘦得厉害。</p>

“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吧？”他眼神中掩饰不住心疼，“我早该想到，暑假里哪个食堂师傅不放假回家？哪有吃的。”</p>

“有的。”急雨轻轻道，“兰州拉面。”</p>

陈羽尧气打不到一处来，“你有天天吃吗？”他知道她素来不爱吃面。</p>

急雨不愿多谈，坐在车里，恹恹地看向窗外。</p>

陈羽尧轻叹一声，俯过身去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再系自己的，发动车子上路。</p>

到了S市的中环堵车的高发地带，车子立即就不动了。因为无聊，急雨把头转向了窗外。旁边堵的那辆车里，后排坐着翟逸。细细分辨之下，前排坐着的是翟逸的父母。</p>

这个时间，一家三口出行，大概是一起去什么地方下馆子。以往天太热的时候，翟母往往不太乐意做饭。</p>

急雨正准备收回目光，翟逸却似有所感，朝这边看了过来。</p>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怔愣了。</p>

急雨立即准备挪开视线，而翟逸却先一步把头转了过去，留给她一个淡漠的侧影。</p>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头转过来正视前方。前方车流已经开始动了，可陈羽尧抱着方向盘一动不动，急雨忍不住提醒他，“可以走了。”</p>

“噢！”陈羽尧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p>

天气太热，回到家里后，进屋换鞋时人一停下，衣服立即就湿透了。</p>

“你先去洗吧。”急雨说，“我动作慢。”</p>

陈羽尧一面打开了空调，一面道，“刚洗完里面热要换好久的气才行，你先洗。”</p>

急雨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嘴角翕了翕，道了声“谢谢”，拿上睡裙和毛巾进去了。</p>

陈羽尧眉尖微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两人间这么生分。</p>

急雨洗完出来，他立即就进去了，冲完澡出来，急雨已经进了卧室。客厅的立式空调还为他留着，他一抬手关掉了它。推开房门，才发现屋内的温度还没有客厅凉爽，急雨没有开空调，人站在阳台上吹风。</p>

他走了过去，陪她吹了一会儿风，还是觉得热。</p>

“你进去吧。”急雨说，“我再站一会儿。”</p>

“冰箱里有西瓜，你吃吗？”</p>

急雨摇了摇头。</p>

“我发现这次回来，你……”陈羽尧欲言又止，最终他道：“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如果你不解气，你可以打回来……”</p>

“别再提了。”急雨淡淡地道，“以前的事都别再提了。”</p>

“好，我们说以后。”陈羽尧偏过头看着她，轻轻地，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恳求与不确定，“以后你会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吗？”</p>

一辈子。急雨眼睑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我不知道。”</p>

陈羽尧面上掠过恸意，接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p>

“是命令吗？”急雨斜睨着他。</p>

“不……是请求。”</p>

“羽尧哥哥，其实我并不是个宜室宜家的女人，甚至于是你最讨厌的那种野心家。”急雨说，“我一直想活出个人样来。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只靠自己就……”</p>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宜室宜家、或者野心家，你想做哪种人就做哪种，我都……欢喜。”</p>

S市话里是没有“爱”这个词，“欢喜”就是最大程度上的喜欢，与粤语中的“中意”二字意义相等。</p>

急雨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不必这么委屈自己的。”</p>

“可能是遗传我妈妈吧。”陈羽尧说，“一旦爱了，便很执拗，不会轻易放手……”</p>

急雨擦干眼泪，看着他。</p>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舅舅和我……和五岁之前我都叫‘爸爸’的那个人关系很不好，”陈羽尧的叙述平淡，在急雨听来却充斥着没入骨髓的悲伤，“也是，他一向看不起舅舅所做的营生。跟妈妈的相爱，就是一场意外。他们大学相恋时，他并不知道妈妈娘家是做黑道生意的，后来有了我和……和妹妹……”陈羽尧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p>

妹妹？！急雨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p>

“后来他们因为背景和观念上的差异，永远在争吵，直到我五岁时，他们离了婚。接着争夺我和妹妹的抚养权，那个人说，把我们留在母亲身边，我们迟早会被舅舅家的作风影响，便想将我们的抚养权都争取过去，但是舅舅岂是好相与的……因为我是男孩，最后我的抚养权判给了他，妹妹判给了妈妈。”</p>

“那……后来呢？”急雨知道妹妹一定是出了事了。</p>

“我因为恨那个人非要离婚，把我们好好的一个家给折散了，我就自己跑到了舅舅家。舅舅称赞我有气性，把我直接改姓了‘陈’。妈妈沉缅在悲伤中，既不工作，也不出门，全靠舅舅的钱接济才能抚养我们兄妹。连我要去上学，她也会一再确认，我是不是要再偷跑回父亲身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打我，打妹妹。心情好了，就带我们买好吃的好穿的……再后来，她吸了D。好吃的好穿的再也没有了，因为她的心情总是坏的。</p>

一旦D瘾犯了，而手边又没有D品注射，她就会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捡一块碎瓷不是对着自己，就是对着妹妹，逼我去给她找‘那个’回来。我去找了舅舅，非但没有让她续上，还把她用铁链拴了起来，嘱咐我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妹妹吓得大哭。一晃我上了中学，而小我三岁的妹妹也读了四年级，家里的饭都是她做的，尽管舅舅给的钱不少，但是我们不敢请保姆，生怕妈妈的事被传了出去。</p>

渐渐的，妈妈和正常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我们便把铁链解了。我和妹妹都以为这个家的厄运终于到头了……有一天早上我照常去上学，结果回来的时候……”陈羽尧颤抖道，“妹妹已经被妈妈持刀砍死……脸上……”</p>

急雨蓦地想到小时候和他一起看《倚天屠龙记》。张无忌带四女到冰火岛一节，当他看到周芷若为了得到宝刀利剑不择手段，后将蛛儿的脸划花，他突然就看不下去了，跑到屋子外面就俯下身就开始干呕。</p>

急雨追过去倚在门框边，望着他几乎要将心肝脾肺肾一并呕出来的样子，吓坏了。她以为陈羽尧得了不治之症。</p>

陈羽尧一转头看见了幼小的她眼中盛满了担忧，红着眼睛蹲下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p>

现在想起来，一定是把她当成了记忆里的另一个小娘鱼。</p>

她像那个时候他揽着她一样，转过身抱住了泣不成声的陈羽尧。</p>

“妹妹没了……妈妈也被带走了。”陈羽尧说，“舅舅无法专心照料我，他那时尚未成家，也怕仇家找上我，就把我送到了锦溪……然后我遇到你。”</p>

急雨轻轻抚着他的背，喃喃细语：“没事了，没事了。”</p>

“你可不可以一直在我身边？”陈羽尧说，“就算有一天，你厌倦了我们间的感情，也请你能留在我视线之内，可以吗？”</p>

“好，我答应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