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山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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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欣长的身影站在门口，他扫了眼庙里的三人，再看一旁拔了毛的山鸡，笑道，“晚上烤鸡吃了。”</p>

来人竟然是有苏年。</p>

“……你来干嘛？”</p>

“我就不能来吗？”</p>

陌一收了剑问，“你怎么追来的？”</p>

叶观南道，“他是狐狸，鼻子比狗灵。”</p>

“师父，他是不是那只有很多钱的狐狸的祖先？”</p>

叶观南点头，陌一立刻腾出一个角，热情地拉着有苏年。</p>

“坐坐，这地我打扫过，干净着。”</p>

有苏年扫了破庙一眼，“啧”地嫌弃一声后挨着承运坐下，承运好奇地盯着这不速之客。</p>

“兄台，怎么称呼？”</p>

不想有苏年不给面子，不客气地回，“过去点，太挤了。”</p>

承运往叶观南身侧挪了挪，叶观南冷哼一声，“这世道果然是笑贫不笑娼。”</p>

“狐狸你莫管他，他这人最仇富。”</p>

“陌一，这位看上去惹不起的公子有何来头？”</p>

陌一耸了耸肩，“我跟他也不熟哇。”</p>

“南兄，介绍下？”</p>

叶观南默默地把山鸡架在火上烤，有苏年打量起陌一，越过承运盯着叶观南的侧脸。</p>

“这孩子你是怎么生出来的？”</p>

叶观南拿棍子的手陡然一抖，没好气地回怼，“就这个问题纠结了一路，你烦不烦？不能换一个吗？我又没子宫，难不成从我肚子里跑出来的啊？”</p>

“你也不必阴阳怪气地同我说话，我回洞里瞧过了，那还有你生活过的痕迹。”</p>

“你到底想说什么？”</p>

“我想说，明善应该是醒来过。”</p>

“她不醒来这孩子怎么生啊？”</p>

“几百年没见，你脾气怎么还见长了？”</p>

“你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干嘛？莫非就想弄清楚这孩子怎么来的。”</p>

“也不是，我寻思着你也生不出来。”</p>

叶观南气得憋红了脸，他把山鸡一丢，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陌一忙不迭地捡起来，拿到嘴边吹了吹。</p>

“还能吃还能吃。”</p>

“从前我和黄鼠狼好的时候不也被你生生打散了。”</p>

“我瞧着你们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也不是长久之计。”</p>

夹坐在叶观南和有苏年中间的承运一双眼睛左左右右，滴溜溜地乱转，听到这话更是一愣，思绪在空中乱飞。</p>

叶观南不回了，有苏年望着庙外好似一副吵输了的模样，承运小心翼翼地隔空喊话。</p>

“陌一，他们……每次见面都这样吗？”</p>

“我不知道啊，我师父一见到这狐狸就很暴躁，吓死人了。”</p>

“这两个人脾气看着都不太好……”</p>

“也不是，我师父看人下碟，可碰到这只有钱的狐狸，就比较躁动。”</p>

陌一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承运止不住地八卦。</p>

“我瞧着也是，南兄是个为人和气的，能让他如此烦闷，啧……想来这是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p>

“你这话为什么我听着不太懂。”</p>

“你还小，不过他们刚刚好像在讨论你，你不问问？”</p>

“这时候开口？”</p>

“好像时机不太对，他们正冷战着。”</p>

就在陌一难为时，叶观南自己说了。</p>

“你这名字是你娘取的，分娩时她醒了，想起你爹便说了一句话，一念思君，此生陌路。你出生后，她因无法面对你，更无法面对没有你爹的未来，选择继续沉睡。她同我说，千万别把你带到她面前，她想用沉睡来逃避这个世界，事情就是这样。”</p>

“我总挺你们提起我娘，那我爹呢？”</p>

“如果我们能到冥海就能见到了。”</p>

承运若有所思，“冥海？”</p>

陌一问：“那是什么地方？”</p>

“戾气最重的地方，海底连着黄泉，是冤魂厉鬼的天堂。”</p>

承运猛地一拍大腿，“卧槽”地大骂两声。</p>

“南兄我想起来了！几百年前冥海出过一次动乱，当时天庭派了很多神官下来协助前山神镇压，后面还是前山神以肉身之躯镇在海上才有了这几百年的安稳。莫非，这孩子？”</p>

“是仲慈的。”</p>

“卧槽了！卧槽了！”</p>

承运激动得连爆粗口。</p>

“在我下凡渡劫前听过仲慈的大名，但我们所管辖的职位不同，所以打的交道不多，不过有幸见过几次，那真是道骨仙风，一身正气啊！我一直以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仙子可以配得上他，也想着他一世清修不渡红尘。真是，卧槽了！”</p>

叶观南眉头一皱，“承运兄，注意，注意控制点情绪。”</p>

承运捂住连连爆粗的嘴，“抱歉啊，陡然听到这么大一个瓜，控制不住。不过现在想想明善出嫁那日，满城花香是何等奇观。原来那是仲慈在给明善送嫁，南兄？”</p>

寺庙里只剩承运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和山鸡“吱吱”的求救声，陌一垂着头看不到表情。</p>

“原来你们都见过我父亲母亲呀？”</p>

有苏年“嗯”了一声。</p>

承运接过话，“偶然间见过你父亲几次，他人品贵重，是四海八荒数得上的尊贵。”</p>

“既然那么尊贵，为什么他们会分开？”</p>

三人听到这话皆若有所思，陌一稚气未脱的脸上挂着探究又似有不安。</p>

“我父亲为什么会在冥海？”</p>

无人应答。</p>

“为什么我母亲怀了我还去和亲，我父亲还给她送嫁？”</p>

还是无人回答。</p>

“为什么我母亲最后会在狐狸的山洞里？冥海和狐狸洞离了多少远？”</p>

依旧无人回答。</p>

承运小心地观察叶观南和有苏年，一双眼珠左左右右地乱转。</p>

这些问题他也很想知道，他琢磨着，这怕是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吧。</p>

“怎么都不说话？”</p>

陌一眨着大眼睛，原先的欣喜变成了疑惑转而是不安。</p>

“师父？”</p>

叶观南没应，陌一继续追问。</p>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我母亲？”</p>

有苏年、承运加上陌一同时看向叶观南。</p>

“为什么呢？”</p>

三个人异口同声加之一样的眼神。</p>

叶观南简直是坐在火坑上，弹簧似的跳了起来。</p>

“都这样盯着我几个意思？啊善生下他后说的，叫我别再带他过来了。”</p>

有苏年和承运又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p>

有苏年：“理解。”</p>

承运：“不理解。”</p>

陌一沮丧道：“她那么不喜欢我吗？”</p>

叶观南急忙灭火，“不是不是！你的出生让她想起了你父亲，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重得让她无法独自面对。加之你母亲是凡人之躯，全靠你父亲给了一半的法力才得以在几百年后将你诞下，但生下你之后她体力耗尽也无法抚育你。”</p>

承运和有苏年齐齐“哦”了一声，叶观南瞪了一眼，两人连忙别过头。</p>

“如果我想见她可以吗？”</p>

“其实我有带你去过，但……你却不能进去。”</p>

这次承运和有苏年又同时开口。</p>

“为什么？”</p>

叶观南眉头跳了一下，大骂，“你们是有心灵感应吗？闭嘴行吗？”</p>

承运：“行。”</p>

有苏年：“行。”</p>

叶观南：“……”</p>

“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当初你母亲诞下你后冥海那边就出现了异动，如果你靠近得了你父亲一半法力的母亲，那么你父亲也会有感应。有时候是需要有人做出牺牲的，你懂吗，陌一。”</p>

陌一摇摇头，眼中噙着泪水。</p>

“我不懂，为什么会是我父亲。”</p>

“因为他是前山神，这是他的责任。”</p>

“现在的山神不是梁渡君了吗，关他什么事？”</p>

承运揽过陌一，示意他坐下。</p>

“孩子，任何人来一遭都有使命，就比如我吧，给三界生灵写命数。使命这东西不是哪天你不干了它就消失了，那是无时无刻跟着你的宿命。有些人注定成为英雄，有些人注定成为小人，而你父亲母亲注定是英雄。但孩子，我也想告诉你，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英雄，不是成为英雄才值得敬佩，活成小人，活成蝼蚁都值得敬佩，这就是生命的可贵。”</p>

陌一陷入沉默，承运摸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有苏年双手做枕靠着墙壁，叶观南把头埋进胳膊窝里。</p>

几个人又陷入该死的沉默。</p>

“这鸡好像不够吃啊……”</p>

“我去！”沉默不语的叶观南突然站起来，“我去打几只回来。”</p>

“还是我去吧。”</p>

陌一抢过话，承运拉都拉不住就见他转身往外面跑去。</p>

“不会有事吧，这孩子。”</p>

“没事，让他消化消化。”</p>

“不过这次让他跟着去冥海没事吗？”</p>

“一路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一直没让他见到自己的双亲是不是不近人情些了，但有我们在，如果出了异动也能及时制止。”</p>

有苏年纠正道，“是三个人。”</p>

叶观南冷道，“你跟过来干嘛？”</p>

只见有苏年摸出两锭金子在手心里揉搓。</p>

“这一路上的开销我包了。”</p>

话刚落叶观南和承运齐齐噤声。</p>

于是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烤得“吱吱”响的山鸡发呆。</p>

“要不我也去吧。”</p>

承运坐不住了，他那位置风水太差，两双眼睛明明想看对方却非得在他身上踩来踩去。</p>

有苏年：“那你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