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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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山的山脚下，有一不起眼的小村落。村落极小，满打满算不过十三户人家。</p>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袅袅炊烟被风吹散，有一庄稼汉打扮的男子扛着锄头回家。</p>

家里空无一人，灶台也是是冷的。男子将锄头随手一扔，扯过一把木凳，坐在门口吧哒吧哒抽起了旱烟。</p>

等暮色四合，才有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归家，见到门口的丈夫，心下一慌，噗通一声跪下了，飞快地解释道：“无伤生病了，我带他去看病，我现在就给你......啊！”</p>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妇人脸上。</p>

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她没有抵挡，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巴掌，也没有支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孩子的头，摔倒在地。</p>

妇人啜泣着，猫儿似的，不敢哭出声。</p>

妇人怀里是五六岁的孩童，苍白的面色上沁汗，他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喊着：“阿娘、阿娘......”声音喑哑，一如破锣。</p>

男人骂了一声：“早就说了养不活，养不活！你偏要养着。”</p>

就是在那个夜里，无伤被父亲扔到了一棵梅树底下。或许是命不该绝，无伤被人救下了。救下无伤的男子叫君尧，身边跟着个稍年轻些的少年叫君泽。</p>

君尧对无伤说：“无伤无碍，是个好名字。”之后，君尧便将无伤托付给休与山中的老道。</p>

无伤活了下来，在十二岁那年，他将那株梅树移栽到了屋舍旁。那一年，梅树开了花，花开时一半红梅，一半白梅，他很喜欢。</p>

君尧与老道是友人，每年总会过来与老道下棋。时间不定，但从未爽过约。无伤怕错过，从不敢下山，每日里都痴痴地等着。</p>

他们下棋时，无伤总会守在一旁替他们斟茶。在无伤二十岁那年，君尧带来了一个极美的女子，斟茶的活便落不到他身上了。</p>

无伤有些落寞，又不舍得离去，便一门之隔的檐下枯坐。檐下还有那个叫作君泽的少年。</p>

君泽寡言，无伤也寡言，两人就时常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在无言的第三年，君泽率先开了口，他说：“她是不是很美？”</p>

无伤是个道士，老道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言下之意，就是美与丑一体两面，若没有丑，世间哪来的美？若没有美，世间哪来的丑？美与丑本就无甚标准。</p>

可惜，无伤无心道法，他之所以长留休与山，不过是为了等一年一归的恩人。所以，无伤说：“美的。”</p>

两人相视一笑，之后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君尧只会停留一日，那日分别前，君泽对无伤说：“来年再见！”</p>

那一天，无伤哭了！他知道，他等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为他而来，他期待的一年一归，是偷的。他没想到，君泽会跟他说，来年再见。</p>

在无伤二十六岁那年，君尧没有带那个貌美的女子来，却带来了一个男子。年岁不大，却留着长须，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叫作迦南。</p>

无伤兴奋极了，忙去取珍藏的茶叶，想要替君尧烹茶。等无伤兴冲冲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老道和迦南，君尧走了，没有停留。</p>

那个叫迦南的男人留了下来，整日拉着老道下棋。他是个棋痴，在休与山待了十年，因为在他满三十六岁那年，老道羽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