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觉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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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新历589年-艾德佩尔-第一区-灵薄轮狱】</p>

被收押进灵薄轮狱已经经过了两天，这期间典狱老人偶尔会和赫劳德三人说说话，讲一些自己看到罪恶之光的事情。</p>

起初听来还觉得很新鲜，对婚姻不忠的女人，喜欢小偷小摸的孩子，潜逃数年的杀人犯，典狱老人就像一个被神明钦点在人间审判罪恶的判官一样，用自己的双眼审视与度量人类本性中抹消不去的罪恶。</p>

可是听多了之后，总会觉得这里面的讲述听上去就像是犯下滔天重罪的犯人在为自己的残忍罪行强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企图用所谓的光辉目的掩盖自己行径中的黑暗。</p>

到最后，就连山吹花也不再与他搭话，只是让他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构思出来的故事之中。如同已经溺水而死的冤魂，一直徘徊在夺走自己性命的水域附近，向每个路过的人讲述虚构出来的英雄故事。</p>

时间已近午夜，典狱老人已经在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床上昏沉睡去，鼾声震得人耳朵发麻。</p>

可能是因为明天就是已经定好的神格罪降的日子，今晚将会是赫劳德三人被关押在此的最后一个晚上，傍晚的时候，典狱老人显得格外兴奋。他捧着一整只烤鸡，拿着一整瓶烈酒，一边吃喝一边大声地讲述那些陈旧故事。</p>

一位受不了他絮叨啰嗦的执行官最后爆发了，大声呵斥组阻止了他的讲述。</p>

经过两天的相处，初见时典狱老人身上那股骇人的气质已经褪去。在活人的包围中，他独自生活三十年累积的怨恨与悲伤全部被冲淡，执行官们也都不再害怕他，只把他看成一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头。</p>

老人自知身上光环消失，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强硬神秘，只是咂咂嘴，识趣地离开了。执行官们也是真正体会到神徒司戴柏尔总是挂在嘴边那句话的真实含义。</p>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未知。</p>

两个小时前，看守的执行官完成了最后一次晚间的交班，因为马上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换下去的执行官在离开之前都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今晚要去用带来的肉干和零食喝点小酒。</p>

到岗的执行官嘴巴上都泛着油光，显然他们已经早早地庆祝了一轮。两个男执行官一靠近，山吹花和草薙一刀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进行换班通报的时候，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p>

看守赫劳德的女执行官更是一完成任务的交接就靠在墙上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引来旁边两名同伴的注意，不过很快，另外两名也睡了过去。</p>

“有点像我们啊。”草薙一刀用神言打趣道。</p>

在来灵薄轮狱的第一天，草薙一刀就发现了神言竟然还能使用。山吹花分析可能是因为神言的作用机制太过特殊，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屏蔽掉，并且在灵薄轮狱刚刚落成的时候，也不可能有相应的技术。</p>

最主要的是最初的建造者虽然设计了十二个牢房，但只是按照十二神官一一对应的想法来设置的，许多设计都透露出来最初的设计者并没有考虑过会有多名神官被同时送进灵薄轮狱的情况。</p>

三位神官一起被关押进灵薄轮狱确实是艾德佩尔有史以来第一次。</p>

“我可没喝到闭眼就能睡着过。”山吹花回应道。</p>

“我也没有。”赫劳德同样回应道。</p>

草薙一刀啧了一声，语气故作无奈地说：“我就是触景生情感慨一下知不知道？我说的不是喝完就趴的场景，是他们三人之间纯洁美好的友情懂不懂？”</p>

“好好好，来世我们还做朋友。”山吹花说完自己笑出来。</p>

草薙一刀眉头一皱说道：“什么来世？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神格罪降不就是剥夺神官的神位嘛，不当神了总能当人吧，就算被判刑了，艾德佩尔又没死刑，只要活得久，总能活到见面那一天的。”</p>

赫劳德笑起来，说：“叛国罪加制造贩卖毒品再加恐怖组织罪，光是这三个罪名就能判个两百年了。没了神位，就我们这身体素质，能活个五六十年就不错了。”</p>

“那还是来世做朋友吧。”草薙一刀立刻妥协。</p>

三人一起笑起来，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这真的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像这样聚在一起聊天谈话了。正是这个想法，让三个人都尽力想要把谈话维持下去，可偏偏不知道说什么，反而三个人都沉默了，等待着有人来打破寂静。</p>

“睡吧，明天说不定很早就要起床离开了呢。”山吹花率先打破沉默，思来想去，发现没有什么可聊的，成为神官之后的事情，三人大概都互相了解，成为神官之前的生活似乎都是各自的心结不愿意轻易提起。</p>

说不定就此停下，不说道别，就仍有归期。</p>

赫劳德和草薙一刀各自回应后，随着三人心声的停止，灵薄轮狱里最后一丝声音也沉寂了。</p>

最初的灵薄轮狱中由于和外界完全隔绝，所以并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也没有四季交替的变化。萧条与灰暗让几任守狱人都因为极度压抑的气氛和颠倒混乱的作息而崩溃。进入里德新历后，出于人道化考虑，当时的界神去除了灵薄轮狱空间穹顶的一小块，这才让灵薄轮狱内能够通过极其细微的亮度差别来区分白天与黑夜。</p>

可细如发丝的阳光终究是不能驱散所有的寒冷与黑暗。</p>

赫劳德躺在还算柔软的床上，望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出神。自从上次再被使用暗潮后，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让他无暇去回想找回的记忆碎片中没有重要的信息。</p>

在灵薄轮狱的两个晚上，赫劳德几乎都彻夜不眠地反复回想那几个记忆片段。邻家姐姐似乎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不然也不会涌现出几段有她参与的记忆。</p>

还有父母争执的，关于自己元素操控能力的事情，赫劳德怎么也记不起来原因是什么。难道自己的元素操控能力有什么特殊的？身为科学家的父亲似乎对他的能力有些担心？也有可能是感兴趣。</p>

至于那个不属于任何记忆，和自己对话的少年，赫劳德已经决定不去想，只当做自己在暗潮作用下的幻觉忽略了。</p>

“呦吼——”</p>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凭空出现，赫劳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斩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床尾。</p>

“你怎么进来的？”赫劳德问出来后才意识到其余人都已经熟睡，自己的声音极有可能吵醒他们，他立刻把嘴巴紧闭去听其他人的动静。</p>

“没事啦，他们的时间已经被延长了。”</p>

斩鬼朝监狱外努努嘴，意思很明显，裁鬼也一同前来了，并且用鬼力烁灭延长了除他之外所有人的时间。</p>

“但丁和银，去中心圣殿入侵了你们的系统，在数据库里面找到了之前界神留下的空洞，然后我们就轻轻松松，把洞稍微扩大了一些就进来啦。不过一会儿洞就又要变小了。”</p>

“你们——”赫劳德犹豫了一会，“是来救我们的？”</p>

“不不不，”斩鬼笑着挥手，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与赫劳德对视，“我们是来嘲笑你们的。”</p>

赫劳德对视后才发现，斩鬼的瞳孔颜色是极其少见的灰色。并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而是晶莹剔透，宛如琼玉的晶灰色，这让她的眼神看上去格外神秘深邃。</p>

“都是我——”</p>

“这就消沉了？”</p>

斩鬼往赫劳德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她依然穿着一条超短裙，移动位置的时候臀部曲线若隐若现，赫劳德立刻移开了视线。</p>

“今天来呢，主要是有两件事。哦，不对，是三件事。”</p>

“三件事？”赫劳德疑惑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