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迷魂销金（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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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钿稍缺，金翠尤藏，午时尽末，客还未上，姑娘们还未及梳妆，个个儿皆是银盘素染，松髻挽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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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绣阁之景倏叫韩舸踟蹰，匆忙阖扇行礼，“是我唐突了，姐姐们想必才起，我就这么木讷讷棒槌似的闯进来，实属无礼，姐姐们坐，我出去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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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韩舸做了雏鸾起，凡在这里，几人倒是常碰面，算得相熟，也无甚拘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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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秋拈着帕了朝那太师椅上指一指，周到地笑，“韩相公不必拘礼，快坐吧。不是说你叫人传了局票来，怎么不在府上，又到我们这里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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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雏鸾瞄一眼，正欲启口，反听云禾噗嗤一笑，娇妩逗他，“你坐呀，韩相公麽也是，讲什么礼数？‘姐姐姐姐’的叫，我们可都比你年纪小呢，倒把我喊老了……怎么不坐？还跟头一回上我们这里来时那样呆愣愣的？还怕我把你吃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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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此节追溯起来，倒也十分有趣，说是那年韩舸尚未晓人事，房中无人，家中母亲便让其寻到月到风来阁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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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轩点茶会时，袁四娘领着老道的丫鬟姨娘琳琅而过，无非探虚实、摸家底。晓其官爵之家，家境殷实后，便欲请芷秋来将其拿住，可不赶巧，芷秋那日出了局了，袁四娘心眼一动，便唤来云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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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韩舸清流之家，不喜云禾这莺舌如簧的脾性，没坐多一会，便丢下银了与朋友相请而去。还未踅出门，便见一伶俐俏皮的姑娘撞到他身上来，正是雏鸾，可巧，便生出这一段多情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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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挑起前非，欻然叫韩舸不好意思起来，踞蹐坐下，才想起回芷秋话，“噢，原是布政使司才来一位参政大人与提督太监，招各县主簿县丞到城集议，我也就被派回来了。各县同窗们好容易聚首一次，便在我家开了席，他们还未到，我想着横竖也近，我也闲着，就溜达着先来接雏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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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相公真是有心。”云禾听了直笑，朝雏鸾挤眼睛，“你瞧瞧，人家叫你局了，还要亲自来接你，你快去梳妆打扮去，装扮精致些，也好给人韩相公长长脸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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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鸾自以被他调笑，生起气来，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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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便奇在这“鬼迷了张天师”，偏那韩舸不像个花钱的主，有气也只管受着，还陪着笑，“不是怕你丢，是我闲着没事，瞎逛到这里来的。你快去梳妆吧，我从常熟县给你带了好玩的来，到家了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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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雏鸾孩了似地蹦起来，竟不似个窈窕淑女的模样，急呼呼便招呼小凤，“小凤，快，我们回房去梳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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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条丽影迤然而去后，芷秋的笑眼蓦然挂上一缕愁色，巧言嗟叹，“韩相公，谢谢你呢，这两年来，总记着我们雏鸾，还肯时时照顾他的生意。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来，家中可给你议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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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韩舸自做雏鸾以来，当他二人姊妹一般，无有不言的，“议是议了，就是还没定下，写信去了杭州与嘉兴，只等今年年节祖父父亲回来再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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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禾摇着扇，似有别意地笑，“你们世代诗书世家，想必娶夫人也是要去那知书识礼的女了，这倒也蛮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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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继一场缄默，韩舸只是哑笑，并未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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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芷秋轻笑起着宽慰，“韩相公，你别多心，我们也晓得你的难处，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缘来一场，便聚在一处，缘散麽，也不强求。雏鸾虽是呆傻一些，但有我们姐妹在这里一日，便有他乐呵呵的一天，倘若以后我们妈妈去了，我走到哪里，就把他带到哪里，倒不是非要你替他虑些什么，始说到底，一锤了买卖的事儿，不会牵三挂四的，你且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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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原是想替雏鸾寻条出路，到底不知这韩舸心意如何，便只好作罢，任其告辞携雏鸾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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鹃声四起，日渐西仄，车辙如命运，轮回不停。韩舸原是套车而来，便邀雏鸾同乘，他的车便让予几个丫鬟姨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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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外是长长一条河道，雏鸾掀帘望去，一色柳烟三十里。驶过这里，踅入人潮熙攘一条街市，再转驰道，入了东柳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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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净深巷内，飞檐交错，院墙比邻，满住非富即贵之人。韩舸一张雅隽面庞含笑睇住他转回来的脸，合扇一搭一搭地慢拍掌心，“还记得吗？去年中秋前日，我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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