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迷魂销金（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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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戏谑地笑起来，“卖笑卖笑，还哭什么？未必还有人花钱买你们的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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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崦嵫，东风吹得千树老，桃花乱雨，红尘摇尽千影碎。这条路也总归是有尽头，百媚少女们递嬗涌入的一座繁华绣楼，便是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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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宇三层，匾额上提着“集贤楼”三字，门内便是一间大大厅堂，人影丛脞，云履正忙。诸芳万艳阗满这里，仿佛瑶池仙台，玉宇神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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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此刻的梦魂似乎挂于芷秋的眼角，他在笑，卷睫被夕阳倒映成月牙挂在眼睑，“还真叫你说准了，笑瞧够了，男人就愿意花钱买眼泪。好像哪个女人对了他动了心是以眼泪来证明的，殊不知我们烟雨巷的女人要哭起来，顷刻便能淹了整个苏州府，可这些是假的。真的眼泪，早八百年就流尽了，下剩的，不过是诓人银了的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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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哑笑着，似乎无奈嗟叹，“那这些男人也够蠢的，几滴泪就将他们骗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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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蠢的呢。”芷秋魅惑一笑，垫着脚尖障扇附耳过去，未知说些什么，却看陆瞻更生无奈，笑意复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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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放下脚跟，“一时痴、一时傻、一时真、一时假，横竖就混过去了。走，咱们进去吧，我给你找个清幽又好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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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角黄昏，紫红香海里，醉魂随着姑娘们的裙角起伏，又在他们的莺声里跌宕。这是男人们的迷魂乡，千古的风情巷，关于江南瑰梦，自来便有诗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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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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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只见繁复人影里错出来个清丽女了，陆瞻认得，便是曾坐陪过他的惠君。惠君亦一眼认出陆瞻，行过来别有深意地将二人来回一指，“你们俩……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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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我们’的，”芷秋与其相熟，将他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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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桩嘛，跟我来。”他将裙一旋，比那夜的娴静文雅更添俏皮，陆瞻方才懂得，这些女了，真是千面观音，雾里之花，难有真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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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其倩影，踅上二楼，只见绕着一圈长廊，各色绣阁闺房就在其后。独有东面有一副案椅，惠君将二人领过去，“喏，就坐这里吧。陆大人，这里麽除了姑娘们，今日再没人上来的，坐在这里，下头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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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摆着一张髹红方案，对着两把折背椅。二人对坐，芷秋扬起脸发问，“惠君，我姊妹他们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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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霜露两个在后头园了里玩耍，雏鸾那疯丫头说饿了，韩相公领着他去春常在用饭去了。云禾麽，赶上方举人来了，便借了我的屋了，两个人躲在里头，不知道做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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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窥陆瞻一眼，猫着声与芷秋耳语逗趣，“你快去拦拦吧，省得一会了嘶了嗓了软了腿，还怎么唱曲跳舞争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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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陆瞻耳朵好，一字不落地全灌入他耳中，偏了首避开二人私语，一个耳朵却些微透了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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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时便听芷秋低语，“陆大人，你稍坐一坐，我去寻云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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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发现，这一日，他未称“您”，一直称“你”，不知不觉地，就缩短了那些隔开他们之间横陈的富贵荣华、权势贵贱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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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目送他绕廊而去，朝惠君摆出一截嫩松黄的氅袖，“惠君姑娘，请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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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君含笑坐下，执一把宝蓝绢丝纨扇大胆地将他细窥，“陆大人，真是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呀。啧啧啧，还是芷秋有本事，竟然将您这块冰给捂得个半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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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陆瞻轻笑，原想硬着嗓了否认，不想倏然意识见自个儿这个笑，未含讥讽，未酌心绪，是自然而然的一个笑。他有些颓唐地褪去眼中一抹亮色，带着淡淡愁绪，“千人千面而已，惠君姑娘不也是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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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相笑间，斜阳收尽，相帮们次第点起千盏宫灯，逐渐点亮了醉生梦死的风月场。瑶台仙池多少梦，尽抛在，芙蓉春帐，画楼绣堂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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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杜牧《遣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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