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25：北京，广州，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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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羊感到右手手心空了, 她的心里也是一空。她想叫住他的，但喉咙里始终有什么哽着，叫她发不出声音。她慢吞吞转过身，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她抬头，看到牛大王手里抓着件衣服表情复杂地看着她。</p>

牛大王朝朋羊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他小心翼翼，用极轻的声音问道：“我们回了？”</p>

朋羊挠了挠眼皮上沿, 点了下头。</p>

二人往外走, 一路无话。</p>

快走出鸟巢时，牛大王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这是……分了？”</p>

朋羊茫然看向牛大王, 摇了摇头。没有吧。或者，她也不知道。她脑子很空, 她可以想起所有他们认识以来发生的事, 但她没有去想。这一路, 她什么都没想。也没去看手机。</p>

“是因为你不愿意去广州？”牛大王的声音仍是透着小心，不敢惊扰, 不敢聒噪。</p>

室外的闷与热一时全面袭来。</p>

朋羊又抓了抓额头，好像有个小虫子。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他没有发信息过来。</p>

“我说几句, 你要听着烦, 我随时停。”牛大王点了根烟。</p>

刘达航年纪比朋羊大几岁，正经不正经的恋爱谈的也比她多。二人相识三年，他约莫知道她有过两次恋爱经历, 但按照她随口提到的，都不像有什么浓烈感情的样子。刘达航在网上认识朋羊，两人还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这个人比较高冷。要说最早他还想过要追呢。但他很快就放弃了。他们厂牌里面几个哥们，也都是刚存了心思就打消了念头。有那种硬着头皮上的，全被拒绝的非常彻底。</p>

朋羊性子比较凉薄，朋友不多，要好的女生朋友几乎没有。刘达航此时真觉得自己要不主动当一下“男闺蜜”，她得一直闷在心里头。</p>

“看你这样子……我猜啊，你也想去。但你觉得不好看，你心里接受不了。他来中国了，你就跟着他从北飞到南，跟groupie似的，对吧？本来嘛，所有人都觉得是你搭上了他……”牛大王弹了弹烟灰，他们走到停车处，鸟巢周围的球迷还未散去，热闹也未远去。</p>

“只是你站在荣凯的角度想想，你别骂我直男癌啊……我觉得荣凯是真喜欢你，你们接下来得分开多久？几个月总得有吧。他可不就认为你根本不在乎他么？他能不伤心么。我不提建议，朋羊。这事也轮不到我提建议。你去不去，都有道理。别后悔就成。”牛大王说完掐了烟。</p>

车正好到了。他们上了车。</p>

朋羊往窗外望。鸟巢正在一点一点远去。</p>

那个伦敦夏夜的结局对她来说，只有一个，她没有选择，或者说，她认为她做出的那个选择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这个北京夏夜不一样。她是有选择的。就像刘达航说的，或许怎么选都是对的，而她要选的，一定是现阶段她最不会后悔的那一个。</p>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朋羊正在收拾行李。</p>

她以为是牛大王，问都没问，直接开了门。</p>

皮埃尔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站在门口。他冲她笑了一下，如释重负的，无可奈何的。</p>

“第二次了。”他摘了棒球帽说。但他眼眸里有第一次没有的东西。</p>

朋羊一把扯住他的Polo把他拽进了房间。</p>

门关上的瞬间，他们也找到了彼此的嘴唇。</p>

……</p>

甜蜜的、情-欲的房间里，逐渐静谧。</p>

年轻的美好的身体依然拥抱在一起。</p>

女孩儿问男孩儿：“我以为你生我气了……你怎么会来呢？”</p>

“你不希望我来么？”</p>

“当然不是。只是……这时你难道不应该在飞广州的飞机上？”</p>

“他们在。我向老板请假了。”皮埃尔跟她耳语着，“我不应该把你丢在更衣室门口。我回到更衣室后，心里很难过很难过。我也很害怕，我害怕我们就这样结束了。”</p>

朋羊翻了翻身，看向皮埃尔温柔的眼睛。</p>

“宝贝，我飞了半个地球才得到你。我不能让那发生。而就算我们没有结束，当我想到我们分开时的感觉，当我想到我们很久都见不到彼此，我们今晚甚至没有吻别，我的心都碎了……”</p>

朋羊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他说的话，他看着她的模样，无一不让她心碎。</p>

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不是非得分手才会心碎，真正的恋爱就是心碎的。或许皮埃尔的妈妈是这个意思。她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她能感到某种更深刻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p>

“我们这算第一次吵架，又第一次和好吗？”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问。</p>

“算吧。虽然没有正式的吵起来。我不太会吵架，你呢？”这个声音里有稚气。</p>

“我也不太会……但我必须会。”朋羊嘟囔着，“我要battle啊，有时还得写歌diss人。骂人也很好玩的。”</p>

皮埃尔听了笑个不停，她在他怀里也是。</p>

皮埃尔止住笑，亲吻她的后脑勺，特别骄傲地说：“宝贝，你有没有觉得我好成熟？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成熟的情感关系。”</p>

“皮埃尔-荣凯，你太成熟了！”朋羊又在他怀里笑出了声，接着，她感慨道，“我也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感关系。”</p>

皮埃尔紧了紧圈住她的手臂。他望向架子上的行李箱，笑着问，“就算我没来，你也准备去广州，是不是？”</p>

“是。”朋羊原本想，到了广州再告诉他，算是惊喜的。她没想到，他先一步。但她还得跟他说，“我不去看比赛了。”</p>

“没问题。谢谢你，宝贝。”皮埃尔说罢，在她后脑，在她耳朵上亲了又亲。她就在他怀里乱动。他们正要玩起来，他犹豫了下，停止了动作，认真问道，“我理解你。真的。但你理解我之前真的很伤心吗？”</p>

“当然。”朋羊扭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伤心的。”</p>

皮埃尔微微笑着问：“现在呢？”</p>

“不了。”朋羊抱紧了他。她想到什么，带着一点好奇，缓缓问道：“你们那个光头老板看上去那么凶，他怎么会批你的假？”</p>

“他看着很凶吗？很多人觉得他很性感呢。”皮埃尔天真地说，“不过，他的确有两只看上去很凶的狗。”</p>

皮埃尔重点跑偏了。朋羊无奈地想。这个笨蛋经常这样。</p>

皮埃尔自己暂时没有察觉，继续说着：“我第一次看到它们都有点怕。”</p>

朋羊腹诽，胆小鬼。</p>

然后，他又有了新主意，“……宝贝，以后我们一起养只狗吧？但我不想养看上去很凶的。”</p>

“我喜欢看上去凶的。”朋羊故意说。</p>

“那好吧。”皮埃尔毫不犹豫地说，又不确定地问，“……你喜欢哈士奇吗？”</p>

“哈士奇看着凶吗？”</p>

“有一点。”</p>

“那就哈士奇。”朋羊还挺喜欢哈士奇的，但哈士奇看着是否凶，这是个问题。她推了推他，提醒道，“宝贝，你仍然没告诉我，你老板为什么批假。”</p>

“噢对不起宝贝……”皮埃尔一边说着，手一边乱动，“我跟他说，我和我的宝贝要分开很久，可我们刚才好像吵架了，我还没说完，他就说你去吧……”</p>

“这样听来，他好像没那么凶了。”</p>

“我告诉你了。不过，他有时候是有点凶，比如我们比分落后的时候。他也只给了我一晚上的假，一晚上怎么够，感谢上帝你决定去广州了……”</p>

朋羊能听出皮埃尔对他老板的喜爱和尊敬。这也算一种幸运吧，能遇到一个这样的老板。她想到Rus和李青，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p>

她的思绪很快被打断，皮埃尔非常不老实。</p>

“皮埃尔。”</p>

“宝贝？”他的声音变得含糊。</p>

“你和喻子翔……”</p>

“不许提他，尤其这种时候。”</p>

“我问你们的关系。”</p>

“我会处理。你专心点！不许想别的男人！”</p>

“我没有想！宝贝，你真的还可以吗？你今晚踢了比赛……”</p>

“问这种问题，你今晚别想睡了……”</p>

……</p>

他们第二天上午一起飞了广州。他们一路都很低调，但仍是被少数人认了出来。</p>

朋羊不用刷微博也知道，这又会迎来新一波的讨论，其中必然少不了对她的冷嘲热讽。</p>

她暂时改变不了这件事，但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改变。在那天到来之前，她应该尽量不让那些影响自己做决定。而她做的这个决定，至少现在，她不后悔。</p>

他们抵达了皇马在广州下榻的酒店。</p>

到了皇马包下的那一层……</p>

朋羊觉得自己变成了大熊猫！</p>

事情是，她跟皮埃尔手拉着手刚出电梯，就碰到了一个满头小辫子、深色皮肤，看着高大威猛的男人。</p>

此人见她，一边朝她笑一边回头朝走廊大喊了一声：</p>

“BY在这里！”</p>

于是，多个房间的门，齐刷刷一起开了。</p>

男人们都这么八卦的吗？尤其看上去这么凶悍的。朋羊想到了那个英国莽汉菲尔。</p>

接着，皮埃尔搂着她，挨个给她介绍。</p>

一圈下来，朋羊几乎一个都没记住。</p>

“子翔怎么不出来看BY？”有人问。</p>

“子翔早看过了，好吗？”</p>

“他他妈的在房间么？还是，他的ex在他房间里，他太忙了……”</p>

……</p>

何靖岚昨晚现身鸟巢在微博上引起短暂轰动后，没了下文。有传何靖岚跟喻子翔和好了的，也有传喻子翔根本没见何靖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样，没人知道。朋羊也不知道。</p>

喻子翔没有再在Instagram上发信息给她。昨晚，她是想跟皮埃尔说这件事的。但是皮埃尔的心思全在别的事情上。再加上，她怎么说呢？不说好像不对。说了，就像她在挑拨离间一样。</p>

傍晚，皮埃尔跟几个皇马队友有个活动要出席。他说大概晚上九点回来，说的时候义愤填膺。走之前依然一脸不乐意。但这是他的工作，他当然明白这个。</p>

朋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听着音乐，写写歌，跳跳舞，一会儿在床上蹦，一会儿又在地毯上特正经的来一段。</p>

她还跟她爸妈视了个频。朋凌皓依然没怎么说话，王思奇则问她和皮埃尔怎么没公开，是不是男孩子不愿意，她只是简单回答，以后再说，让他们别担心。跟父母谈这种问题总是有点尴尬的，她又想，她爸妈要知道她的“真实面目”可能会崩溃。所以有时候跟父母保持距离是有必要的。</p>

这之后，朋羊叫了客房服务。等待的功夫，她刷了刷微博，才看到牛大王昨晚发了条微博。</p>

牛大王晒了一件红黑条纹的球衣，称感谢萨巴蒂尼赠予等等。</p>

朋羊隐隐想起昨晚牛大王手里好像是有件红黑条纹的衣服……应该是她跟皮埃尔闹不愉快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牛大王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昨晚还知道不唠叨这件事。</p>

客房服务这时到了，朋羊光脚跳下床，有点期待酒店的晚餐。</p>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喻子翔。</p>

是，该死的，喻子翔。</p>

她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惊当中，整颗心突然发了狂一样的上下蹿跳，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关门。</p>

但他的手已经着力在门上，他一使劲，门开了大半，他已然越过了她身侧。</p>

“请你出去！”朋羊扶着门，压低声音用中文吼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