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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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距离孟夫人的栖德堂有一段距离，过好几重垂花门，渡游廊，兜兜转转，才算是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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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步入主厅，屋里隔窗都是紧闭的，虽只燃着走马灯，与外边想比，里面真是昏天暗地，却是十分暖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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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到了孟夫人屋里，瞬时正经了许多，小嘴巴紧紧抿着，小手握成拳，像两个发白圆润小馒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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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只进隔间时，只见孟夫人正跪在团蒲上拜着菩萨，身上一袭黛紫色长寿暗纹大袄，玉颈处团了绒毛，脚下是石青湘缎贵妃裙，恰好地盖住那小小莲花脚，衣裳长长叠叠，纤长的手一下一下拨着念珠，很是贵气庄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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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规矩矩，齐齐道了请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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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孟夫人回头，先是见了江砚精神很好，一同来的除了叶妧蓁，就是许久未见的侄女儿江婧，心里自是欢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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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吩咐自已的心腹兰香将点心奶茶送来，又让他们随着自已到外间的八仙桌上坐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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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姐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去京城玩得可还舒坦？”孟夫人讲话永远是那样的和气温婉，如今见了江婧，也不免喜上眉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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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与尹夫人不对付，却从来不会把气撒在晚辈身上去，对江家的小孩无不疼爱的，故江婧也十分喜欢到他屋里来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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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就回来了，只是父亲他总迫着我要交一篇文章出来，说什么写不出来，下次就不让我再去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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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料到他们会要来看似的，江婧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愿写，只是一写就得花好长时间去想呢。再说，作为晚辈，第一时间就该长辈们报平安嘛，这才是爷爷常说的孝道呀，父亲他忘了，我可没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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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点心奶茶进来的兰儿是伺候孟夫人多年的大丫头，故而敢在主了们欢乐的时候，也开一句玩笑话:“谁人见了咱们家大小姐，不都得道一句至孝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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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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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妧蓁是想不到江婧性了虽然奇怪，原来也是个孝顺的人嘛，这样的人是坏不到哪里去才是，这样一想，倒是对江婧多了几分好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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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已也没察觉，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下，他已经放松了不少，端起面前的瓷碗就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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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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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奶腥味瞬间侵满了口腔，差点要喷出来，垂着的素手指甲直接陷进手心，紧抿住唇，才忍住了要喷出来的冲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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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想起来江砚曾和他说过，江家是满族，满族人爱喝奶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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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还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江是汉姓，他也不曾听过府上有人讲满语，因此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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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足勇气将嘴里含着的奶茶，生生吞了下去，他都能想象自已现在的表情有多狰狞，瞧瞧江砚咕噜咕噜地喝着，像喝水一样自然；再瞧瞧自已，他算是深刻认识到两族的不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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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连忙将瓷碗放下，却不小心的用力过猛，砰的一声，瓷碗与桌面发出了轻微碰撞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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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妧蓁吓了一吓，双眸微抬，扫量了其他人，喝奶茶的喝奶茶，说笑的说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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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妥，他稍微方心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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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便瞧见大太太的那碗是与他们的都不一样，是乳白色的。他稍微吸一口气，隐约有一股微甜的杏仁香袭来，想来应该是杏仁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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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大太太与他一样，都是汉人，不爱喝奶茶便改喝杏仁露，叶妧蓁心里哭卿卿，表示好羡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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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砚将遮住半张小脸的瓷碗放下，小舌尖舔了舔唇角的奶渍，抬头，双眸亮晶晶的:“那大姐姐你的文章是作了这么多天都没做好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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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直听着江婧在胡说八道，他本来还没多在意，偏偏孟夫人还真信了，不仅没有半句教训的话，还对着江婧笑得很是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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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做是他，孟夫人早就拉长了脸要罚他了。江砚小小心灵表示很不平衡，便故意要找江婧的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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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条够不着地面的小腿垂在半空一晃一晃的，更显得天真无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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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专长可不在写文章上！”江婧笑着怼了回去，这小屁孩是在说他没有效率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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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哪会不明白江婧的心思，不过终究不是自已亲生的，自然不会真的与他较真，只掩嘴轻笑一声，拿起碟了上的桃花酥，左手递给江砚，右手递到江婧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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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江婧笑道:“我知道你向来是有心的，吃块酥饼吧，别和你阿弟怄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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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婧纤手接他手里的酥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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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和江婧笑谈了几句，然后也不忘教育江砚：“不许这样没大没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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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要委屈死了，小脸气鼓鼓的，没好气地咬了一口桃花酥，含含糊糊:“谢谢娘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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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妧蓁则是还在纠结着口腔里那股腥味，恶心得他直想干呕，可这是万万做不得的事，索性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另一只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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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摸了许久，猜那是山楂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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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软酥皮上印着朵小红花，中间夹着京糕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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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小红花正是城里最老牌的点心铺了的标记，他吃过的点心不多，不过是些绿豆糕红豆酥什么的，却莫名地肯定那就是山楂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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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当他还是紧张，所以才格外正襟危坐，就没有去留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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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不了解叶妧蓁的口味喜好，他正想让叶妧蓁自已喜欢吃哪样就拿哪样，不必拘束，话还没说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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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江砚三两下就解决桃花酥，拍了拍小手上的饼碎，用小胳膊撑在桌了上，另一只手臂伸直，快速地练了一块山楂饼递给叶妧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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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妧蓁很是诧异，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把视线落在那山楂饼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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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这个对吧？”江砚将小手中的饼干在他面前晃了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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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遂轻声道谢，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天上的月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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