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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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婉看着这诡异的墓园，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是她不敢再问了。她只觉自己似乎在靠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却听曲寒霄低声道：“《赵氏孤儿》就很应景。阿婉，当初我和父亲一起来的时候，我只是给每个坟茔都磕了三个头。”

林阿婉吓了一跳，不由一阵心疼，这么磕过去，他的头都会破吧？

她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墓碑，抬头望着他道：“霁云哥哥，要十年前我们就认识就好了。那我就能给先人们唱酬鬼的戏了。那霁云哥哥，磕三个头就好了。”

却觉曲寒霄深深地看着她：“阿婉，现在认识你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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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婉的脸颊微红，心中更觉责任重大，她去袖中掏那赵武的小影偶，这样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裙湿透了，那朱砂色妆花香云纱裙湿淋淋地贴在她的身上，隐隐透出里面淡青肚兜上绣的团花牡丹来。

她不由瞬间转过了身子，惊慌地道：“我们，我们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再开戏吧，不要冒犯了先人。”

曲寒霄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上都变得微粉，湿透的襦裙隐约可见她白皙的后背，勾勒出十分动人的曲线，里衣沿着的金边儿亦清晰可见。

他的眸色一深，心头一热，却也转过身去道：“跟我来。”

林阿婉羞得不知道一双手该遮哪里，却听他方才话音中的沉郁不见了：“我不看。”

林阿婉瞬时心跳得更快了，为什么自己总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羞窘的模样，他大概又要说自己笨了。

他转过墓园，向左边走去，却听不到林阿婉过来，便又停住了脚步：“阿婉，跟上。”

林阿婉喔了一声，只觉这墓园冷风阵阵，还是挺吓人的。她小跑了几步跟上了他。却见他朝后伸过手来，并不回头。

她红着脸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终于恢复了温度，不像方才那般冰冷。她的心微微跳着，担心他回过头来，但他却一诺千金，始终不曾看她。

她只觉心中一热。却听他缓缓道：“十年前我父亲告诉我，这里的先人被奸人所害，没法归葬故土。他让我在墓前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林阿婉不禁抬头望着他，他的背影依旧十分高大，但他那挺直的腰却似乎微微一沉，似乎被那隐形的重担压得他略弯了弯腰。

她再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她本来觉得爷爷待她已经就很严苛了，他让十二岁的自己登台，面对大军演戏。哪里知道大将军的父亲更可怕，十二岁时候就让他发誓报仇。

她不由柔声道：“大将军，你如今是大承战神，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厉害了，你要为他们报仇了么？”

却见曲寒霄一顿，道：“没了武功的战神？还是没了龙虎军的战神？”

林阿婉不由涨红了脸，她轻声道：“霁云哥哥的功绩，会一直被人传唱，流芳千古。你永远是我大承战神。”

他失明的时候，依然那般威风凛凛俊美绝伦，现在他复明了却没了武功，但在她心目中，他却依旧高大英武，是她敬仰的英雄。

她总觉得，无论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

曲寒霄亦十分惊讶小姑娘话里那毫不犹豫的信任。他想起她总是眼睛亮亮崇敬地看着自己。

那么她看到的是曲寒霄这个人，还是战神曲寒霄的光环？

此时两人来到了石壁之前，却见曲寒霄在山壁上按了几下，嘎嘎作响，山壁开了个口子，露出个黑洞洞的洞口，什么都看不到。

林阿婉吃了一惊，只见曲寒霄伸手进去，从山壁上摸出了一个火把，又摸出了火折子。

曲寒霄用火折子点亮了火把，林阿婉只觉眼前瞬间一亮，不由捂住了眼睛。

曲寒霄道：“来水晶宫休息。”

林阿婉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这山洞。只见这山壁上都是闪亮的水晶，曲寒霄逐个点亮其中的火把。她发现这里的陈设十分精致，玛瑙珍珠做的灯座，椅子亦是金银铸就，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她一时只觉眼花缭乱，好半天才道：“真的是水晶宫啊！”她走了进去。曲寒霄点亮的火把犹如一条火龙，这里居然十分广大，建造了无数房屋。

曲寒霄推开了其中最大的一间房的门，点亮了其中的火把，又俯身将其中的火炉点着了，道：“你在这里烤火。好了叫我。”

林阿婉顾不得看这一室精美的珠玉，她忙道：“霁云哥哥，你也湿了，一起烤烤吧。”

曲寒霄本打算去隔壁再点一个炉子烤火，但此时他却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回身，而是将那黄金床前的碧玉嵌紫檀木屏风移了过来，放在了屋子正中。他回过身来道：“好。”

林阿婉不由红了脸，没想到曲寒霄考虑得这么周到。她小声道：“多谢霁云哥哥。你快换下来吧。”

炉中火光闪亮，映着一室奇珍异宝的摆设和桌椅，光影晃动。噼噼啪啪的柴火燃烧着，夹杂着两人悉悉索索的解衣声。

曲寒霄道：“挂在屏风上，干得快。”说着他的长袍便搭了上去。

林阿婉望着那件袖口破损，闪着微光的白袍，不由红了脸。她亦微微踮起脚尖，将湿淋淋的衣裙腰带中裤都解下来，尽量拧干水，一并挂在了屏风上。

她如今身上只剩贴身的衣物，抬头看着两人的衣袍裙子挂在一起的模样，一时十分羞窘，心不由砰砰地跳得厉害。

她转过了身去，只觉闻到了曲寒霄身上的铁血和水草交织的气息。

却听屏风后的曲寒霄沉沉地道：“一会儿去拿开山壁暗道的钥匙。从这里顺着甬道往上走，有一扇门跟山间的暗道相连。”

林阿婉闻言不由大喜：“我们能出去了么？”

曲寒霄的声音却变得有些冷：“是。”

却听曲寒霄忽然道：“阿婉，出路我已经告诉你了。一会儿拿到钥匙你就可以离开了。”

林阿婉一怔，不由道：“霁云哥哥，你不跟我一起走么？这里再好，也是荒郊野岭。你如今身受重伤，我们早点出去，找到高大夫给你治病吧。”

曲寒霄的声音越发冷了：“毒已经入了肺腑，神仙难救。阿婉，所谓战神，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而已。我倦了。”

林阿婉大吃一惊，她不由走向屏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

却听曲寒霄道：“阿婉，不管是诸葛亮还是赵云，我都不想做了。”

林阿婉一时想要劝他，却不由想起朝廷对他的逼迫。

他瞎了眼睛，他们就派人来收他的兵权，丝毫不顾及他刚击败努戈，手刃努戈王，立下的汗马功劳。

而他们在滇会王世子的宅子里忽然遭遇刺杀，他身边的暗卫却一个都没出现。所有这些她不愿意去深思的事情，此刻都浮上了心头。

曲寒霄怕是已经成为了弃子。如今他武功尽失，毒却更重。他说他若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会九死一生，这并非虚言。

她不由握紧了手指，心中既难过又气愤：“大将军，你武艺超群堪比赵云，运筹帷幄堪比诸葛。你不是别人，你就是你。即使没了武功，你也依旧是个大英雄。”

却听曲寒霄略带无奈地轻声道：“阿婉，大英雄会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被敌人乱刃分尸都面不改色。而不是厌倦一切，想抛下一切，假死逃脱。”

林阿婉只觉瞬间被人击中心窝，猛然一痛。她瞬时想到了他醒来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一时无法置信。真么会呢？他在自己心中是无所畏惧的大英雄。他真的心灰意冷，要待在这谷底，再也不离开了么？

两人一时沉默了。

曲寒霄听着对面屏风后的女孩的呼吸变得杂乱，心跳亦时快时慢，显然她心乱的恨。

他亦伸手搭上了眼前屏风的碧玉边框。阿婉，若曲寒霄不再是个大英雄，你会如何？

却听那小姑娘终于颤抖着道：“霁云哥哥，我昨天就说过的，我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曲寒霄身子一震，他不由抓紧了屏风的碧玉边框：“阿婉，你莫要担心我。我没了武功，还是很强健，如今复明了，在这谷地我很安全。”

却听对面的小姑娘婉转如黄莺的声音响起来：“霁云哥哥不是说要听我唱皮影么？我怎么能走。而且谷底风景这么好看，这里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我做梦都梦不到的宝贝，堆成了山……”

“林阿婉，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低哑和莫名的情绪。

林阿婉不由红了脸，她轻声道：“霁云哥哥，你是我的恩人，我……”

“我的恩，你早就已经报答了！林阿婉，若你只是为了报恩，我一会儿就亲自送你出去，再将石门毁去，堵死这条路。我们不必再见面了！”

林阿婉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曲寒霄会忽然这般决绝。

一想到要与他此生再不复相见，她的心立时痛得厉害。她亦抓紧了眼前屏风的碧玉窄框，只觉那铁血气息更加浓厚。

林阿婉心乱成一团，终于道：“大将军，我，我不是为了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