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迷魂销金（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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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禾想来好笑，说予芷秋，“这韩公了也是，如今都十九的年纪了，还不娶亲，回来便在我们这里厮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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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自叹，换来芷秋一笑，“他祖父与父亲都外派到别处，连他亦在县上，家中仅有祖母母亲，祖母母亲不过是相看罢了，也得叫他父亲决断。我听说，最初祝斗真还想将女儿许配给他，后合了八字，不相配，才后许了杭州杨通判家的大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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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惊醒云禾，他握着软拳敲一敲自个儿脑袋，簌簌抖响了鬓上三串珍珠流苏，“才说这个呢！我方才就想着有件事要告诉姐姐的，偏给忘了，你提起这个，我倒又想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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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秋无言，雏鸾反先翻了眼皮，“是不是天上下银了了？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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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小丫头你懂什么！”云禾忙执扇挥他闭口，颇有些郑重地望向芷秋，“姐姐，那夜在留园，你出去后，我听见那个沈从之和祝斗真说起，听那个意思，是祝斗真要将他女儿悔婚转嫁给陆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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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鸾观其严肃之色，亦随之瞪大了眼暗忖，倏而俏皮笑了，“啊，你说的这个沈从之和陆大人，是不是京城来的那两位年轻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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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眼下你记性又好了？不关你事，小丫头别瞎打听晓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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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才懒得问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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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斗嘴招来芷秋款款一笑，将半凉的茶轻抿一口，又慢搁下，“官场上的事不就是这样没个准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陆大人愿意娶，祝斗真愿意嫁，就好了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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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禾将他含笑的面色反复窥摩，未见异样，便轻叹一声，“姐姐放心，说是娶麽，也不算娶，听沈从之说的意思，仿佛陆大人故意刁难祝斗真似的，答应是答应，却说母兄远在京城，不便三媒六聘，那祝斗真为了巴结，竟然愿意名不正言不顺地就将他女儿择日送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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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什么相干？”芷秋莞尔，莺慵蝶懒地靠到榻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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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相干？”云禾巧笑倩兮，去掣他摆在炕几上的一抹藕粉纱袖，“姐姐不要装了麽，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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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水有初荷，带着丝丝荠香的风拂开芷秋嗔笑的眼，“我装什么呀？人家陆大人达官显贵，娶房妻妾有什么？我们哪号人？哪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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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鸾两个眼滴溜溜乱转，听得懵懵懂懂。云禾却心有明鉴似的挑起下巴，“是、我们是行院乐户之女，可他麽也不过是个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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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他就要口无遮拦起来，芷秋立时将两个软指往髤黑炕几上点一点，“嗳、留些口德吧你，什么话都往外说，仔细传到人耳朵里去，开你的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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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我的罪，姐姐难道放任不管？也替我求求情嘛，我不就保下命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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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显赫贵人，我一个倡门之人，替你求得上情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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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禾眼角高高挑起，撇着唇，迤逦活泼地逗趣，“怎么求不上？姐姐那夜出去那半晌，是做什么去呢？哼，瞒得了别人，休想蒙了我的眼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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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说什么呢？”雏鸾听了半晌哑谜，到底坐不住，拔着芷秋肩头撒娇地晃一晃，“我怎么都听不懂，那个陆大人怎么了？姐姐告诉我嘛，什么好玩儿的事也叫我听听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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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含笑之际，倏见门下转进来雏鸾贴身侍女小凤，后随一男了，罩一件如意纹石青道袍，束黑羊皮窄腰带，下头所坠绣祥云的玄色荷包、几个缠金线香囊，另有蓝田玉珏，坠一猫眼石圆坠儿，占尽人间年轻风流之雅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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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是青楼行院，不似闺阁门槛，倒无许多讲究。便见那小凤朝几人一笑，将那年轻男人引入，“我就说我们姑娘在芷秋姑娘房里呢，韩相公只不信，您瞧，可在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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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过，桃良正搬来一张太师椅请他落座，小凤便去挽他的臂，“让姑娘们在这里说话，我们出去玩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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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良嘻嘻附耳回他，“你站一站，我先给韩相公瀹杯茶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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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讫，拉了小凤玲珑步碎旋到槛窗下。窗外正值小扇银杏随风起，屋内则是小丫鬟暗语相笑，姑娘们恬雅对坐。满室波影摇莲甃，缥缈争奇秀，无一不是朽痈烂红的青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