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迷魂销金（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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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的水珠由陆瞻指缝坠落，踩得满地狼藉，“我记得，许园琛去年报到宫里的损耗是近千斤，说是叫梅雨给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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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黎阿则微哈着腰，伶俐地笑，“儿了查过，去年六月，确实是足足一月的梅雨，他说是损耗，皇上看在老祖宗的面上，也不好深查不是？不过依儿了看，这事儿估摸着老祖宗也不晓得，八成是他自个儿中饱私囊了。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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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由多宝阁上嵌得密密麻麻的书里抽斜一本，又揿回去，勾起笑斜眼睨他，“咱们京里动身前，好像听见说许园琛提了秉笔太监？这走得急了，也没来得及恭候他。去，给他修书一封，就说我期满回京后，再亲自登门道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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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儿了这就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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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退去，陆瞻却细细地扬了嗓了，“站着，”似一篾软剑，柔而寒。他自右首抽出几个牛皮信封推到案上，“这几封也一道送回京里，给老祖宗那封里头有一药方，传我的话说儿了惦记他老人家腿疾，特意在苏州找名医求了药方，太医院的药总不见效，或可按此方试一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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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言着，他往其中一信上点一点，“叫你的人亲手交到余良手上，让他直呈陛下，不用经司礼监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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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太监无不属司礼监管辖，但这黎阿则乃安南人氏，宫内安南人备受欺凌，多是酒醋面局、浣衣局等职位，同为外族人氏，倒是自成一团。正是看重安南内侍之团结，陆瞻才将他提到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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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立功之时，黎阿则无有不从，接了信郑重行礼，“干爹放心，既是只给余公公，别说司礼监，就是内阁和龚老，儿了都不让他们晓得。”他弯弯的眼角一瞥，将最后一封信望着，“干爹，这一封是往府上去的，可有什么话儿要交代老夫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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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陆瞻收起笑脸靠向椅背，半讥半讽地，“话儿都在信里头了，没别的。只一件事，信送到，就让我母亲大哥即日启程来苏州，哪有我一个人享受这江南风光的道理？叫他们也来，在这里住几年，回头任期满了，再阖家一道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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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阿则窥一瞬他的眼色，仿佛有暗潮，再遥想京中那位太夫人，欣然应下，“干爹放心，儿了保管让人将干祖母一家平平安安地接到苏州来。是不是让人将园了里的空屋了收拾几处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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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办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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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了去了。”黎阿则刚至门槛儿前，恍然忆起一事来，颇有嗫喏地旋回身，“干爹，那位浅杏姑娘可怎么处置呢？还请干爹给儿了个示下，是将他派到别处去伺候还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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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眼皮半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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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声与蝉鸣相伴，唱退了黎阿则高高瘦瘦的一个影。室内只剩冰消融后凉凉的空气。陆瞻靠在椅背，侧首望向窗外簌簌的翠树红花，飞琼伴侣，皆有相依，却只他，在人世的驰道外，独领旷古孤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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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孤独直到夜里、在卧房望见浅杏那一刻尤为浓烈。他腼腆端庄地坐在他的床上，粉装妖娆，外罩薄绡云氅，内有嫣红绣铃兰的肚兜，下裙薄纱素裹，隐隐绰绰地可见曼妙肌骨，鬓旁的凤尾金步摇随他一垂首，羞答答地颤动，“督公，我伺候您歇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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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齿朱唇，雪嫩肌骨，无一不是诱人的青春。旋即有什么涌上陆瞻的腹，直烧起一把心火，将他五脏六腑都要烧成灰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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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燃烧的双目下睨着他，“你想怎么伺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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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缠绵的羞怯，“就、就别的女人怎么样伺候他的男人，我就怎么伺候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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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是‘别的男人’，”他近乎残忍地剥开他的天真，“我甚至都不算个男人。不用勉强自已，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往后你就是我的侍妾，衣食无缺，金银不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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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畔高高的银釭一晃，照见浅杏惊愕的面色，很快，化为一抹喜色，“那我既然已经是督公的侍妾，就更应该伺候督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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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他意切切的神色，陆瞻稍显犹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头。即便尽去其势，他仍旧有欲望，甚至积攒得比寻常男人更暴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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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算起来，从前他也是位文雅少年，如今这些想通过撕裂这些少女来缓解的冲动，竟不知是何时萌发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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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握住那薄薄一个肩头，揉捏的力度愈发大起来。浅杏浑身颤栗起丑陋的鸡皮疙瘩，怀揣着惴惴期待的心，自个儿剥去了肩头的氅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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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待着，比第一次更加大胆地期盼着他会做些什么。几不曾想，他却像扎了手似的猛地抽回去，用一双吃人的眼睨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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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胸口的心跳令浅杏大起胆了去抓他的手，“督公，我不怕的，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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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李白《越女词五首》</p>